娄阑心里默默想着,也让我在梦里见一见爸爸吧。
毕竟阴阳两隔的人,只剩下这种方式了。
“小阑,我们走吧。”宋榕背过身,压抑着声音里的哽咽。
“好。”娄阑点头,又深深看了碑上的人一眼,“爸爸,我和姐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两人并肩走出墓园,身后的风忽地大了起来。
头顶,天空依旧湛蓝,阳光依旧和煦。
回程的路上,宋榕愣愣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绿树,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忧郁的气息。
娄阑心情也低落,但他还不能够低落,宋榕还需要他。他开着车,时而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上的宋榕,强打精神同她讲话,开解她的心情。
去年这个时候,宋榕祭奠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情绪难以调节,他没留意,宋榕在浴室里割了腕,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是他和秦勉,一个竭力疏导宋榕的情绪,一个小心翼翼为她缝合伤口,现在那道疤恢复得很好,几乎只剩下一道平整的细线。
今年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他不放心将宋榕送回工作室那边:“先去你那儿把多多接上,一起回家吧。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晒一晒你放在家里的枕头、被子和娃娃。”
“不用了,”宋榕摇头,看起来仍旧失魂落魄,她又何尝不知道娄阑是在强忍悲伤开解她的心情呢,“我去他那边吧,说好了的。”
“他”便是指宋榕的男朋友,今年已有五十岁出头,比宋榕大了不少。
娄阑问起过,对方是宋榕的客户,是出版社的编辑,温和儒雅的一位先生,对待宋榕,也是真心实意的。他时不时会想,宋榕的择偶观,是否是受了他爸爸的影响。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由苍绿茂盛的树,过渡成一望无垠的田野,最后又渐渐竖起了零星几栋楼,进入了城区。
路过甜品店时,娄阑恍然想起了中午办公桌上那杯草莓热饮,靠路边停了车,买了一兜子甜点。
他放在后座:“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有草莓红丝绒蛋糕吗?我爱吃那个。”
见宋榕给出的反应还不错,娄阑笑了,稍稍放了心:“当然有的。”
说着,他转过身,从后座的袋子里翻出那盒红丝绒蛋糕,拆开来递到宋榕手里,继续开车了。
下了高速,七转八拐,周围的建筑已都是参天的楼宇和大厦了。
“前面的路口右拐就好啦,就那边那栋楼。”车子快要驶到目的地时,宋榕调整了一下情绪,指了路。
是栋很高的公寓楼,一栋楼能住好几百户的样子。娄阑将车停在单元门前,那男人已经在楼下等候着,看清车牌号,上前来为宋榕拉开了车门。
娄阑也下了车,张了张口:“姐夫。”
“小阑,上来坐坐吧?我做了饭,一起吃吧?”那男人很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主动接过了宋榕手里的手提袋,揽过了宋榕的肩。
娄阑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拜托你照顾好姐了。”
“一定。那改日再见。”
说罢,两人上了楼。娄阑在原处目送着,直至两道身影消失在大厅的拐角处。
下午时分的光景,阳光略微冷了起来。光线比夏天时要清冷凛冽一些,透过枝桠树叶间的空袭望过去,很白,很淡,不刺眼。
他仰着头,迎着惨淡的光线阖了阖眼睛。
再睁眼时,望见约莫十几层高的窗子被推开了,宋榕探出头来,甜甜地笑着,冲他大力挥了挥手,随后用口型跟他说了句“回去吧”。
娄阑也挥了挥手,上了车。
他没回家,直奔医院。
秦勉还有接近两个小时才下班,他便将车停在外科大楼前,给秦勉发了个消息。随后将座椅稍稍放低了一些,仰靠在车座上等。
四面车窗都开了道缝,初秋的风微凉,携着紫藤花的淡雅香气,很是清新好闻。
娄阑就这么阖着眼,竟浅浅地睡着了。
他梦到了娄希阳。
似乎是小时候的场景,他和娄希阳并排坐着,透过录像带,看着他那素未谋面过的妈妈。
她叫唐琬。
他虽生来就没见过母亲,但实际上,他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他记事起,家里有一个相机,娄希阳时常会用那台笨重的电脑,播放一些不知多少年前录制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