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
医药箱摊开在茶几上,尚未收起来。娄阑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找出一瓶药粉,举着棉签在秦勉旁边坐下来。
“张嘴。”
“啊?”
“帮你上点药。”
秦勉怔怔地张开了嘴,眼看着娄阑的身体向自己倾过来,脸也凑得很近。
那双星河一样深邃的桃花眼就近在眼前,目光却是清透的、灼人的,集中在他嘴里,让他莫名开始脸颊发烫。
好近,娄阑脸上的肌肤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还有……娄阑的睫毛。
明明仍隔着一段距离,秦勉却觉得那浓密的长睫毛直直扫在了自己脸上。很奇特的感受,像是触电了一样,全身上下都酥酥麻麻。
“怎么长得满嘴都是。”他听见娄阑小声叹了口气,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些心疼。
沾着药粉的棉签在口腔内壁的溃疡面上轻轻刮过,一阵苦涩清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有点痛,秦勉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知为何,口水分泌得特别多。秦勉下意识动了下舌头,下一秒陡然意识到自己舔到了什么温热光滑的东西。
是……娄阑的手指。
很多年之后,秦勉在很多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都会回想起这一段。
奇怪的是,过了那么久,所有的细节他仍记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那时微妙的感受,记得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也记得娄阑那双始终沉静温和的眼睛。
娄阑没什么反应,之后便收了药箱,带他进了书房,两个人都对着电脑敲论文。
中午娄阑下厨做了两菜一汤,主食是面。
照顾他的肠胃,菜和汤都很清淡。
写论文固然痛苦,但依傍在老师身边写论文就会很舒服。
落地窗外暮色四合的时候,秦勉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见娄阑手握成拳在轻轻敲打颈椎,他走过去,立在娄阑身后,十分殷勤地给人按摩起来。
娄阑似乎有些惊讶,睁开眼,又舒服地眯起了眼。
“谢谢娄哥。”
他只说了这句,其余什么也没说,但他相信娄阑会懂。
“其实我有些后悔,不该跟你说那些。你才多年轻啊,即使我说的都是对的,也不应该由我告诉你,应该由你自己慢慢去摸索去感受。”
“我不这么想,娄哥。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我都知道的。”
秦勉手上继续按着,眼眸渐渐眯成一条缝,那日医院里患者家属跟程大夫大打出手的场面就那么浮现了上来:“前段时间我带教老师遇到一个蛮不讲理的患者家属,打了起来,两个人脸上都挂彩了,我带教老师被停职了一个星期,还要被迫去道歉陪笑。我觉得当医生真是好没意思啊,其他行业的博士会这么窝囊么?医疗行业的却是这样,被欺负了,要忍气吞声,还要反过去道歉……唉好没意思,事又多,钱又少,高投入,低回报,贡献各种价值,接纳各种烂事,我真的笑了。”
说了这么一大通,似乎是真心觉得好笑,秦勉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能发出气声了,他还是笑得停不下来,身子都笑得微微弓了起来。
听的人却觉得很心酸。
“这个行业是这样的,”娄阑的心脏被身后小孩子无奈的笑声刺痛了,“但也有很多人,他们知道你是来救他的,会尊重你,感激你。”
“嗯。”秦勉终于停了下来。笑得肚子痛,他还是一时未能直起腰来。
娄阑觉得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这方面,他心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能量传递给别人。
最终,他哑着嗓子开口:“不要灰心,向前走。”
“听娄哥的。”
书房的门敞开着,客厅响起开门声时,两人第一时间就听见了。
是宋榕回来了。
几个星期不见,她精神恢复得很好,见到娄阑跟秦勉在书房,放下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就走了过来:“小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