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弯腰,准备坐进后座。
就在他一条腿跨进车里的瞬间,沈卿辞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滚到前面坐着!”
车里车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站在车外的两个保镖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看向陆凛。
不远处的林薇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十年前,她能保证陆凛不会因为这样的话生气。
但十年后的陆凛……
林薇不敢想。
陆凛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一条腿在车里,一条腿在车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触动的、近乎脆弱的涟漪。
沈卿辞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缓慢。
陆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慢慢收回那条跨进车里的腿,直起身,关上了后座的门。
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开车。”陆凛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是,陆总。”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沈卿辞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右手握着拐杖。
他那一瞬间忘却了这是十年后,也没想到,十年后的陆凛,依旧那么听话。
第9章 一草一木
车驶过熟悉的林荫道,拐进那扇黑色大门。
沈卿辞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握着拐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一样。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花园里的那棵银杏树还在,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成厚厚的地毯。
树下的石凳,是他当年看书的地方。
右手边的花圃,种着他喜欢的鸢尾,虽然现在是秋天,只剩枯茎。
甚至门口那盏铜制路灯,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十年了。
一花一木,一砖一瓦,没有一丝改变。
车停在主楼前。
陆凛先下了车,风衣下摆在秋风里扬起。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沈卿辞,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沈卿辞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下车。
行李箱被保镖拿下来,他没管,只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别墅。
晨光斜斜地照在米色外墙砖上,二楼的落地窗敞开着,白色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他在这里住了九年。
现在,他回来了。
却已经过去了十年。
恍惚间,沈卿辞有种错觉。
仿佛时间根本没有流逝,他没有出车祸,没有死,没有这十年的空白。
他只是出了趟差,现在回家了。
可走在前面的陆凛,那个二十六岁、肩膀宽阔、背影坚毅的男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不是十年前。
沈卿辞停在院子里,没有再往前走。
他淡淡开口:“我不是沈卿辞,还请放我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清晰得惊人。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陆凛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沈卿辞。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但沈卿辞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此刻翻涌着怒火。
沈卿辞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让他想起从前,陆凛刚来的时候才八岁,瘦瘦小小的,只到他胸口。
每次他训话,那孩子都得仰着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像只委屈的小动物。
而现在……
沈卿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时光飞逝。
那个需要他低头去看的孩子,如今需要他仰视了。
“我知道你不是沈卿辞。”陆凛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我知道。”
沈卿辞看着他。
莫名地,他觉得这个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