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地转身告退,回司薄司的路她走了很久,因为她一路上只重复默念着一句话:不把他们母子扯下来,她秦奕游三个字以后就倒着写...
因为过于专注,她人到了司薄司也差点走过。索性还是霁春在门口守着,看到才一把扯住了她,语气中满是担心:“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隆祐殿那边...没有为难您吧?”
她愣怔地抬起头来,只笑了笑道:“没有。”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如释重负,“只是帮娘娘看了些旧档。”
霁春大松一口气,拍拍胸口,“果然是我瞎担心了。”
这时,戌时的更鼓刚好响起。
霁春突然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大人!您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她这时也才反应过来,是啊,她今天也是连午膳都没吃上。
抬手揉了揉霁春的头,“你先去吧。元旦事目的草案我还需要再修改一处。”
回到值房后,她打开抽屉取出那份草案。犹豫片刻,将关于隆祐殿的疑点记录全部划掉,改成了:文书交接迟误,已现场核清。
笔尖沙沙划过纸面,此时她的手奇迹般地停止了颤抖,整个人变得冷静理性。
秦奕游心里明白,从此她便是与张德妃和楚王结下了仇怨,谁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之不可能井水不犯河水,从此相安无事。
若是她和赵明祐说的话他能信了...那可就真是蠢到家了。
敢这么算计她,她们母子就算是不死也得给她脱层皮。
窗外的夜幕彻底降临,灯火逐一亮起。
她合上草案看向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突然变得陌生,眼中有什么好像被永久地改变了,她对那人笑了笑,那人也向她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吹熄烛火,她走入夜色之中,背影在廊下宫灯的映照中被拉得很长、很稳...
第39章 时疫
元旦后眨眼就过去了五日。
司薄司的值房里, 秦奕游正端坐在檀木桌案前,提笔在宣纸上沙沙誊抄,她今日的任务很简单, 只要在午时前将尚食局新调入的三十名宫女名籍核对完毕录入总薄即可。
也是因为大节庆后宫中也没有什么好忙的, 突然间大家就闲下来了。
正在此时, 霁春推门进来, 手中捧着个用青布包裹的名册, “大人,尚食局的薄册送来了...”
她都没抬眼就听出了霁春话中的迟疑, “怎么了?”
明明值房里此时没有外人,霁春还是压低了声音,“听说...尚食局里有个叫梅香的宫女, 元旦那日就发烧咳嗽,撑到了前日才报给了医官院。”
霁春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 “昨儿夜里, 和梅香同屋的两个宫女也开始发热了...”
手中握着的笔闻此一顿。
秦奕游记得这个梅香。元旦大宴那日,尚食局人手实在是不够,便将原本那日休息的梅香调去替岗,那是一个很瘦弱的宫女,手背上还有块显眼的疤痕, 一看就是烫伤的。
发烧...咳嗽...她开始回忆起来, 好像那日梅香的脸色却是比起常人来是有些潮红,说话时她还无意间瞥见梅香不住侧身掩袖轻咳。不过那日宫中实在是忙得团团转, 也根本无人留意这点小事。
“医官院那边怎么说?”她狐疑地看向霁春。
霁春双手绞在一起编麻花,“只说是风寒,让那三人隔离在宫中西北角的废弃库里。”霁春越往下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简直是像蚊子叫:“可奴婢听兰儿说...昨夜废器库外增加了一倍的守卫, 现下是只许进不许出...”
她心下一沉,这...怕不是时疫吧...
但心中很快就怀疑起来,汴京城里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时疫了?不可能她就这么倒霉吧?
若宫中爆发时疫,她简直不敢去想,这宫里最后会死多少人...
秦奕游面上不动声色,手上笔尖继续游走起来:“名册放下吧,你现在跑一趟医官院,以核对当值名录为由,悄悄问问孔医官这几日因伤寒抱病的宫人有多少人,分别在哪几局。”
霁春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