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哎,”温暖挠头,“我问我爸,他说要好几个月,每天走几十公里那种。”
她想了想,又补充:“反正比我写暑假作业累多了。”
张白圭在想:什么样的国家,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练几个月,只为了在一天,走这几百米?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好像,有点羡慕。
接下来,战车方队开过来,坦克、装甲车、导弹发射车……
张白圭的表情,从震撼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震撼。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巨大像管子一样的东西:“此为何物?”
温暖看了一眼:“哦,是导弹。呃,就是能飞很远很远的武器,从我这儿,能飞到,呃……”
她想了想地理课上学的东西:“能飞到美国那边去,可远啦。”然后她补充:“而且它不用人开,自己会飞,可神奇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其实我也不太懂,但看电视里说,这叫战略威慑。”
她念战略威慑这四个字的时候,特别认真,简直就是是在背课文。
张白圭在算,从荆州到北京,差不多一千多公里。这个叫导弹的东西,能飞好几个荆州到北京。而且,是从天上飞。
他又指着另一个东西:“那是什么?”
“那是坦克,很厉害的,又能跑又能打,普通枪炮打不穿。”
“这个呢?”
“直升机,能飞能停在空中,还能救人打仗。”
“那个大的呢?”
“就是没有人开的飞机,人在下面用遥控器控制它,像玩大号的遥控飞机。”对,就是这样哒。
张白圭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温暖被他问得口干舌燥,但还是一一解答,有些她也不知道,就挠头:“呃,反正就是很厉害的东西,能保护国家的那种。”
张白圭看着屏幕,那些钢铁的巨兽,一排一排,隆隆驶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兵书,想起《孙子兵法》里的上兵伐谋,想起《六韬》里的战车,想起《武备志》里的那些图。
那些,和眼前这些,比起来,他忽然笑了,不是嘲笑自己的世界。
是笑自己,以前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接下来是群众游行,各行各业的代表走过天安门。工人、农民、学生、科学家、运动员……
温暖开始激动,话痨再升级:“看,那是学生方阵,都是大学生。”
“那是工人,炼钢的、盖楼的。”
“那是农民伯伯,种地的。”
“那是科学家,造火箭造卫星的。”
“那是运动员,拿奥运金牌的。”
张白圭看着那些人,他们笑着,挥着手,有的还跳着。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我们的国家,是人民的。”
他好像,开始懂了,不是皇帝一个人过生日,是所有人,一起庆祝。工人、农民、学生、科学家……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他轻声问:“温暖,他们都愿意来?”
温暖理所当然:“当然愿意啊,能去天安门参加阅兵,可光荣了,好多人都想去还去不了呢。”
张白圭沉默了。
光荣,他在自己的世界,也听过这个词,但那些光荣,是给进士的,给状元郎的,给当大官的。
不是给种田的,不是给打铁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他抬头,继续看电视。
阅兵结束,人群欢呼,气球飞起,鸽子飞起。
镜头拉远,天安门广场上,无数人挥动红旗。
张白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暖转头看他:“咋了?是不是看傻了?我第一次看也傻了,我爸说我嘴巴张这么大——”
张白圭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些红旗,看着那些笑着的人,看着那些他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武器。
然后他轻声说:“温暖,这就是你们说的,盛世?”
温暖她想了想,说:“嗯。老师说,我们还在路上。但比以前,好多了。”
张白圭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温暖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屏幕里,无数彩色的气球,飞向蓝天。
张白圭的目光,追着那些气球,一直飞到看不见的地方。
阅兵结束,温暖关掉电视,张白圭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暖戳戳他:“喂,回神了。”
张白圭缓缓转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温暖,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温暖眨巴眼:“做到什么?”
“做到这些。”他指了指电视,“那么多人,那么齐,那么,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