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的期末考核成绩出来了。
治愈术理论和基础魔力引导两门课，她都拿到了不错的分数，尤其是维拉女士严苛的“魔力基础引导与适应性开发”，莉莉居然得了个“优秀”。
维拉女士在宣布成绩时，用她那特有的、硬邦邦的语气简短地说了一句：“莉莉，进步显着，继续保持。”
成绩公布后，学院系统开放了下学期的课程预选。
莉莉对着那张复杂的课程列表，看了很久，最终停在了“治愈系医师理论与实操”上。
这门课要求不低，需要有基础的治愈魔力天赋，并通过相关理论考核。
莉莉刚好卡在门槛上。
她犹豫了一下，打上了一个清晰的勾。
她想成为一个医生。
一个厉害的，能真正帮到别人的医生。
最好……能帮到塞蕾娜。
莉莉似乎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微弱却清晰的方向。
考核季结束，随之而来的是长达两个半月的假期。
学院里瞬间空荡了许多，贵族学生们大多回家享受漫长的假期，平民学生也有不少离校寻找短工。
莉莉没有地方可去，依旧留在宿舍。
塞蕾娜最近被神殿召去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一去就是一整天。
莉莉的宿舍书桌上，不知不觉堆起了好几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甚至有些脆硬的古籍。
这些书显然不属于学院的公共藏书，封面是陌生的文字和纹章，散发着陈旧羊皮纸和古老魔力的气息。
莉莉问过，塞蕾娜只说“从神殿借的，有些用”。
莉莉好奇地翻开过几页。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夹杂着大量古老语种和魔法符号，还配有精细的插图。
插图上，是伸展着透明翅膀、身姿优雅缥缈的生物，和盘根错节、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巨树，以及描绘着星辰轨迹与自然韵律的复杂图案。
旁边的注释里，反复出现一个词——“精灵”。
莉莉依稀记得，在学院最基础的世界通史课上，似乎提到过这个种族，但也只是寥寥数语，说他们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存在。
而这些古籍里的描述，则详尽得多。
精灵，最古老的智慧种族之一，传说中由世界本源孕育，是自然与魔力的宠儿。
他们拥有与生俱来的、令人望尘莫及的强大魔力亲和力，是天生的元素使者，尤其与木元素本源相通。他们的智慧深如渊海，寿命漫长近乎不朽。
然而，也正是这近乎永恒的生命，成为了他们一族最终沉寂的诅咒。长生带来智慧，也带来无尽的倦怠。许多精灵在目睹了千万年的日月轮转、文明兴衰后，陷入了“长生者的倦怠”——对世界万物失去一切兴趣与热情，情感枯竭，心如朽木。
他们在绝对的平静与虚无中，等待时间的尽头，或者自身存在的自然消散。
传说，最古老的精灵王族与智者，拥有窥见命运丝线、进行预言的能力。而精灵一族的圣物、也是他们力量与生命的源泉——“生命母树”，蕴含着化腐朽为神奇、赋予万物最纯粹生机的伟力。
世界上，真的有精灵存在过吗？
莉莉合上书，望向窗外。
—
莉莉被艾里斯热情邀请去参观一场由光明神殿与王室联合举办的慈善展出。
展馆恢弘庄严，穹顶高阔，魔法灯将每一件展品都映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昂贵的木料气息。
展品琳琅满目，大多是贵族和富商们捐赠的古董、艺术品、魔法器物，每一件都配着精致的铭牌和令人咋舌的估价。
莉莉在展厅里等着艾里斯，他刚被神殿的人叫去，走之前还嘱咐莉莉不要乱走。
莉莉的视线，望向前排展柜的一串珍珠项链。
颗颗浑圆，大小均匀，在特意调暗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内敛而莹润的、介于月华与晨曦之间的光晕。
与她宿舍抽屉里那个玻璃罐中装满的、里恩眼泪所化的珍珠，色泽、质感，如出一辙。
莉莉的脸瞬间白了一瞬，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铭牌和估价。
展品名称：泪海遗珠（“sea-ournpearls”）
描述：源自已消亡的古老深海人鱼王族的泪珠。
传说该族王室成员的情感纯粹而强大，其悲恸或极喜之泪可化为蕴含微弱生命魔力的永恒珍珠，色泽随心境变幻，人鱼族已绝迹逾千年。此珍品为某匿名收藏家慷慨捐赠。
莉莉看着旁边的价格，瞪大眼睛，她觉得这个数字都可以买下整个学院了。
古老消亡的人鱼泪珠……
莉莉脑子里乱糟糟的。
学院里就有一条活生生的、脾气坏透了的人鱼——里恩。
可莉莉觉得，里恩和这描述里华丽、神秘、带着悲情色彩的人鱼根本沾不上边。
童话和史诗里的人
鱼是优雅、美丽、温柔或神秘的代名词，而里恩……除了那张脸确实漂亮得惊人，其他的，暴躁、阴郁、恶劣、以折磨人为乐……顶多算个披着人皮的凶残鱼怪！
她忍不住恶毒地幻想，要是神殿那帮老头知道他们学院里就藏着一条活的、价值连城的古老消亡种族，会不会立刻派人把里恩抓起来，关进最坚固的笼子，每天就等着他流眼泪好收集珍珠？
想想里恩被锁链拴着、暴躁又无力地被困在笼中的样子……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莉莉还是因为这短暂的幻想而感到一丝微弱的、解气般的快意。
里恩显然和神殿关系匪浅，他能站在圣子旁边，能自由出入神殿重地……
莉莉刚想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把思绪抽离，就感觉身边的光线微微一暗，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水汽与冷冽的淡香悄然靠近。
“上次我留给你的那些，”一个带着慵懒鼻音、好听却让她瞬间汗毛倒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肉，“和这串比起来……莉莉觉得，哪个更好看？”
莉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她猛地转过头，就看见里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微微弯着腰，那张苍白阴郁、漂亮得极具冲击力的脸近在咫尺。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银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粉色的短发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眸在展厅变幻的光线下，像两块流转着幽光的宝石，正一眨不眨地、带着玩味的笑意凝视着她。
莉莉吓得心脏骤停，几乎想也没想，转身就想朝人群里钻。
然而，她的脖颈后方一凉。
一只修长、冰凉的手，已经先一步搭了上来，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颈侧动脉上，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脆弱的皮肤。
“莉莉。”
里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和不悦，“你老是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在这里吃了你。”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迫使莉莉僵在原地，无法挣脱。
“我只是……很想和你再‘亲近’一点。像上次那样，不好吗？”
可怕的记忆碎片冲撞着莉莉的脑海，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恐惧和屈辱化作了愤怒，她猛地扭头，张嘴，想狠狠地咬下去。
里恩似乎早有预料。
在她转头张嘴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更快地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咬合的动作，又不会捏疼她。
他微微偏头，打量着莉莉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涨红的脸，又扫过她身上那套洗得发白、与周围华服格格不入的学院制服。
整个展厅里，穿着类似制服的学生不少，但里恩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莉莉。
“回答我，莉莉。”
他捏着莉莉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迫使她看向展柜里那串天价的珍珠项链，看着她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泛起水光的黑眼睛。
“是我的珍珠好看，还是这串……死气沉沉的古董好看？”
莉莉死死瞪着他，嘴唇抿得发白，因为下巴被制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里恩捏着她下巴的手背皮肤里，用尽全身力气，几乎要掐出血痕。
里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甚至那细微的刺痛让他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他依旧稳稳地捏着她的下巴，莞尔一笑。
“嗯？莉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