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会比较固执,尽管都是些无意义的事,好像非要挑战什么似的。
非要说起来,那天是跟时乾约好要做的日子,无奈周稚澄状态一般,兴致缺缺,简单来说就是今天不想被人上。但他又不想放掉一周一次见面的机会,如果取消掉不做了,又要等到下周。
事到如今,周稚澄必须承认,他对时乾,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存在不止于身体的、另外的一些情感。
可能是第一面,人对自己的拯救者会产生莫名的崇拜。可时乾不仅是帮他打走了醉鬼,在一定程度上也拯救了周稚澄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现在想起来可能是巧合或者运气好,见到时乾第一面之后,周稚澄度过了整整没有发病的三十天,一整个月,何其奢侈幸福的一个月,当时他们并没有发生关系,只凭着周稚澄隔三差五地去酒吧偷偷看他。情绪就像进入一个安全区,或者被其他更强势的东西分走了注意,总之周稚澄那个月没有任何躯体化症状,他一度认为自己惊奇般地痊愈。
药物会上瘾,特效药就更不用说,根本戒不掉,周稚澄对时乾,很快产生了近乎迷恋的错觉,这种错觉来源于他对长久地成为一个健康人的渴望。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就偏偏是见到他之后的那一个月如此平稳,可仔细想那段时间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平和,他时常过度兴奋、紧张焦虑、饮酒过量、头脑不清醒……但所有情绪和行为的指向全是正面的,他没有半点不好的想法,身体上也像回了春,不会无缘无故地眩晕和耳鸣。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是新奇的,他纷繁复杂的情绪线条无法用一两句话说清楚,但毫无疑问和时乾关系很大,因为周稚澄无法控制想见到他,想看见他,想跟他更亲密,想从他身上索取。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理,以前想得倒比现在更纯粹些,就是迷上他了。
这种迷恋很单一,类似于人自发地需要多巴胺,跟喜欢和爱是搭不上边的,只是一种本能。就像人都想要、需要多巴胺,因为能获得快乐,但不会说,我喜欢多巴胺、我爱多巴胺。
同理,时乾对周稚澄而言,也是这样一种本能的吸引,是单纯的需求,算不上复杂的喜欢,因此忽略掉一些不必要的细节和步骤也无伤大雅。
周稚澄人乱糟糟,心里也乱糟糟,自然把关系也弄得乱成一团。
他先是使手段拼命接近,完全不讲究节奏章法,好在时乾虽然表面上冷冰冰,但是底色并不冷,且刚开始的时候时乾远没有现在那么讨厌他,周稚澄感觉得到,他对自己不排斥,最多是欲拒还迎,根本没有拒绝彻底。
周稚澄天天去酒吧,时乾不亲近他,但却不赶他走;周稚澄找刘粟之打听各种他的事情,他通通看在眼里,但也默许了;就连周稚澄摸进他的休息室里,他都是放任的态度……不拒绝就是默许,默许了就是喜欢,所以各种因素加持下,两人认识的第二个星期就在那间充满纸箱气味的休息室接上吻。
周稚澄食髓知味,后来天天都要去酒吧,为的就是等时乾下班,溜进休息室跟他亲嘴。
酒吧这个地方,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不出格,时乾应该也就把他当一个消遣的对象,那个名词怎么说,艳遇。
酒吧里容易有艳遇,不用负责,爽了就行的那种。
人一旦进入飘飘乎的状态,就什么自尊廉耻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周稚澄现在也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行为。
不只是犯贱和上赶着那么简单了,那完全就是把自己当作条狗,天天吐舌头摇尾巴求着人疼。
他记得有一回是,他自己把自己脱光了躺在休息室里,等着时乾下班,那会儿他们只亲过嘴,其他什么别的都没做过。
可周稚澄已经是疯魔的状态,但大概率跟停药关系比较大——药物会让欲望减退。十八岁之前周稚澄可以说没有任何青春期的躁动可言,心如死水,没想到不是他不想,是没碰上让他想的。
死水一旦加了点什么催化剂,一下就能活起来,顺带着沸点都变了,啥都能把他点着。
周稚澄在家背地里已经不知道想着他用手摸自己,弄了多少次。
愈演愈烈的欲望脱离了正常控制,阈值一步一步攀升,逐渐跟得到的产生落差,光是亲嘴显然不够满足。
所以周稚澄理所应当地想,都酒吧了,都肯亲嘴了,那下一步也很顺理成章,他把自己脱光也是这个想法,亲嘴都很开心,做那个事肯定会让他更开心,肯定是从来没有过的那种开心。他甚至做足了功课,自己买了套和润滑的东西。
但周稚澄没有想到,万事俱备了,时乾的态度却第一次是明确的拒绝。
他印象无比清晰,时乾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是僵硬的,像是见了鬼,周稚澄虽然心情很好,但也是活生生被浇了盆冷水,那个反应真的很让人挫败,周稚澄拉了被子把光溜溜的身子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