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好的爱,周稚澄还没办法真正开心,他很抱歉,也很羞愧,认为不应该,他也恨自己,但即便是最难受的时候,他从没想过真的去死,也不想伤害自己,他知道姐姐会伤心,他不想看姐哭。
可是世界上的亲情,有多少份的底色不是由泪水组成呢。
时乾今天的家教课就进行得非常不顺利,他带的是一个女孩,课程开始,她的父母就在一墙之隔的卧室,互相指责着闹离婚,声音很大,无法忽略。
时乾硬着头皮,讲完上一次留的作业,往后翻一页,开始讲新题,他能感受到学生已经没心思听了,别说学生,他都很难不受干扰。
果然,题目讲到一半,隔壁的争吵也到达顶峰,一句声音尖锐的“离就离”,差点把墙皮上的灰都震掉。
女孩听到这句,终于没忍住,把笔摔在桌子上,开始哭起来。
时乾不怎么会安慰人,他承认他只想把课上好,把课上完,至于别人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感兴趣更不想管。
无奈课是上不下去了,他坐在旁边,看着女孩抖动的肩膀,把桌子上的卷子收好,再在重要的题目打上几个勾,课上不完只能放在下次,时乾觉得自己现在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女孩突然从桌子上抬起头,对他道了歉。“老师,对不起。”她眼睛红红的。
时乾摇摇头,本想嘱咐几句,今天的内容最好还是这周之内再过一遍,不然下周的分班考试会很不利。
话滚到嘴边,时乾想着,这种时候,物理学不学得懂,她应该不是很在乎了。
他看了眼带了整个暑假的学生,第一次跟她说无关学习的话,“不用道歉,父母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他又翻了一遍桌上的卷子,补了一句“偏科也很正常,不用着急,机会很多。”
女孩听完撇了撇嘴,呜了一声,眼睛慢慢蓄上了泪,眨了一下,眼眶里啪嗒掉下来两颗泪珠,再眨了一下,又掉下两颗。
时乾愣了几秒,一时语塞,感觉自己的话起到反作用,果然是不会安慰人。
他给她抽了张纸巾,然后离开了那个粉色的房间。
回去的公交车上,时乾站着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很酸,周稚澄睡觉极度不老实,睡着了满床滚,后半夜都枕在他肩膀上睡,不动就算了,头还总是拱来拱去,头发一直碰到时乾的脖子,弄得他几乎一夜没睡。
踩着楼梯上楼的时候,时乾有一种隐秘的好奇,周稚澄回去了吗,出门的时候他还睡得很沉,推开他头的时候还不愿意地皱了眉,时乾以前不知道这个人不清醒的时候,除了疯狂之外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
他掏钥匙开门时的动作放轻了点,今天下课早,现在才十点半,说不定周稚澄还在睡。
门被推开,时乾看到他还侧躺在床上,本想悄悄进去,周稚澄听到了声音,猛地回头,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大,床嘎吱响了一声。
“你回来了。”周稚澄说。“我不是睡到这么晚的,我早就醒了,是你不在,太无聊了,我才躺回去的。”
时乾听他说了一堆,可没懂这个解释的必要,他嗯了声,然后站在原地说:“你可以睡晚。”
周稚澄顿了一下,垂下了眼睛,身体小幅度颤抖,几秒后,他捂着嘴巴,后背弓了一下,作出一个呕吐的姿势。
他连滚带爬下床,鞋都来不及穿,直奔厕所,抱着马桶干呕。
时乾放下东西,很快倒了杯水,蹲在他旁边。
周稚澄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一直干呕,眼角刺激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周稚澄接过水,嘴唇还没碰到杯壁,胃里一阵难受,又呕了几声。
时乾看着他t恤下微凸的蝴蝶骨,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似的说:“吐不出来就别吐了。”
周稚澄把头抬起来,说了一句,“对不起。”
在别人家里呕吐,不是很礼貌,他自己也觉得狼狈,他的样子估计有点吓人,总之不太正常。
时乾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今天为什么见到他的人都说对不起。
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才几个小时过去,周稚澄的脸色就变得这么差。
时乾皱了皱眉,喂他喝了几口水,把周稚澄从地上扶起来,他用手心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是正常的温度,没有发烧。
周稚澄警惕地往后仰,说:“我没事,老毛病了,我胃不太好。”
说完一阵眩晕,周稚澄抓了一下时乾的手臂,稳了一下,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他放在时乾手臂上的手全是冷汗,时乾托了托他的腰,没让他往下滑。
周稚澄心里简直想哭,24小时不到,就出现两次这么严重的躯体化症状,他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很明显,他现在肯定很难看。
时乾看他脸和嘴唇全白了,眼睛空空地盯着前面,他拍了拍周稚澄的脸,“怎么了?哪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