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得不无奈道:“自那以后,我一直困在阴影中,日日担惊受怕,而冯璋意外得知我还活在世上,便找来以此案要挟我……他谎称,那外室的父亲来向我寻仇,要来揭发我,”她声音越来越低,“我怕孟文芝知晓真相,一时被蒙了心,就……
“没想到,最后不仅被文芝捉了现行,还害他替我入了大牢。
“他一直不肯将实情说出,”正平静地讲着,乔逸兰话音戛然而止。
人也僵在了原地。跪在那里愣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等她继续开口,可她眼前一片迷茫,双唇颤得开始发木,心神早已离了身体。
不知耐着性子等了多久,有人见她眼皮突地一跳,眼泪就立刻夺眶而出,一时间,如同雨下。
而与这场雨一起响起的,还有她似轻风一样的呢喃:
“原来是怕……”
她两眉颤抖着急速向下撇去,形同坠落的细长枯叶,一双眼睛也终于被惊讶彻底占据。
她却依然难以置信,紧紧绞起了双手。
心中做了许多无用的准备,那句话终于被无名的力量推出口中,变成了一句不自信的低声自语:“怕……我的旧案败露?”不知是想要问谁。
但很快,她好像听见了无数遍肯定的回答:怕她的旧案败露!
这句话再也消不尽,在乔逸兰耳边反复回响。
一声比一声坚定,一声又比一声凄婉。
他怕她的旧案败露。
“呵,你们夫妻倒是情深义重。”
刑部侍郎却不满于等来这句,跟着开口,面露讥诮,“一个杀人逃罪,一个包庇真凶。
“你夫君卸了官职后,可真是退步不少。”
“并非!”
乔逸兰猛然惊醒,双膝一转便朝向刑部侍郎,眼中泪光闪烁:“他并非有意包庇,只是当时事情紧迫……分离前夜,他还说要带我前来投案自首。”
见她一心为夫辩驳,甚至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且哭得实在凄惨,侍郎暗自思忖起来。
她的话,他已信了八分,其余两分,要等亲自查证后再行定夺。
日前,客栈附近发现冯家玉佩一事,尚书大人已直接禀明圣上。陛下亲自过问时,他也在场。
那天冯先礼自知有大罪即将到来,接过玉佩的手不住颤抖。
细细端详后,脸色煞白无比,他立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万分惊恐地说:“陛下,这怎会是犬子的玉佩?”
其意并非为冯璋脱罪,而是为救自己。
“他怎会与此案扯上关系……臣,臣全然不知啊!”冯先礼一拜再拜,倒是半分不顾自己亲儿的安危。
也的确,上面只有一“瑾”字,可它真正的主人冯瑾已死,这玉佩上的字就没了意义,说是谁的,便是谁的了。
“大人,罪妇所说句句属实!”乔逸兰悲切的呼喊,让他从回忆中抽离。
侍郎不动声色抿了口茶,似乎还在想着什么,终于,他点起了头,抬眸命令左右:“即刻缉拿冯璋到案。”
冯先礼是怎样的胆大,又是怎样的心细,才有了今日的权势地位,朝中无人不知。只是若要把他连根拔起,纵是陛下,也得找个无可指摘的原由。眼下,先从他儿子那处试着开刀吧。
乔逸兰听闻他下令,知道救人有望,立即再求:“大人既已明鉴,孟文芝与此事并无干系,何时将他释放?他在狱中遭人暗算……”
侍郎面上为难,也不愿听此。让人在狱中无故受伤,确实是他们的过错,因而,他对乔逸兰稍含了些愧疚:“此事,是刑部失职,相关人等已被尚书大人严厉处置,孟文芝的伤势也已找人看过。
“只是……”想起大夫回禀的伤情,他欲言又止,迟疑过后,还是闭上了嘴。
第82章 陌生
见侍郎欲说还休, 乔逸兰心下一沉:“只是什么?”
她定定地望着他,表情凝固,泪水也停驻在脸颊, 不再流动。
一直不得回应。她便再问:“大人,他究竟……”
“够了!此事你无须知晓。”
不待她问完,刑部侍郎眉头紧锁, 一摆手,把她的疑问打断。他落下茶杯,缓缓从椅前站起,话锋一转:
“你杀夫一案,可还未过。”
随即,对案后跟着他站起身的官员下令:“从祥符调来当年案卷, 此案交由你重审,不可再出差错。”
“属下明白。”
乔逸兰心底忧虑未消, 寒意又爬上脊背。
眼前,孟文芝吉凶未卜, 而她不及见他一面, 也将要被收押。可惜命运如此,纵她万般无奈, 也只能低头。
押解途中, 两个好事的衙役一左一右挟着她, 嘴里说个不停。
他二人在此处当差已久,什么样的人和场面没遇过?可像她这样的, 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畏冯侍郎之威,手刃亲夫,且能全身而退。说她厉害,确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