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通传,昨夜总宪大人遇害,你们抓错人了!”她哀声苦求。
“快走,官府重地,岂容你喧哗?”门役隔鞘推搡,面露不耐。
清岳见状,怒目上前,颇有想在此闹上一出的架势。
乔逸兰心知硬闯无益,一手拦下他,心内一横,仰头便朝府内高声大喊:“客栈大火是我所放,耳坠也是我的遗落之物!一切并非我夫孟文芝所为,与他无关!”
事已至此,她已认清,自己本就是戴罪之身,再多一条莫须有的罪名又如何?
此言出,不仅门役色变,周围行人也纷纷注目,小声议论。事关重大,门役不好怠慢,却不能擅自放人,只先呵斥:“此案会有刑部大人亲查亲审,休得胡言,还不速速退去!”
眼见僵持难下,乔逸兰大了胆子,寻机趁其不备,飞快向府内冲去,口中仍喊着:“大人明鉴,你们该审的是我……”
“快捉住她!”
各处衙役一拥而上,就将要把她拿下时,乔逸兰看见一侧角门开启,先有一官员走出,紧随其后的是……
“文芝!”
乔逸兰弯身挣扎,用力仰头去看他,拼了命地呼唤他。
孟文芝停下脚步,转头望来,不过一刻,眼中肃穆消失殆尽。
第71章 问话
“文芝!”
这一声呼唤, 如同旱时一场大雨,唤来希望,又似那雨中的一道闪电, 唤得他脊背麻,心尖儿抖。
她果然还是来了……
孟文芝再难维持正色,愁眉蹙额, 带着少有的惊惶,向她启唇。
无声,却分明是在说:
快走!
乔逸兰会意,奋力直起身子,朝他摇头。
而此时,她在门前喧闹的消息, 已传至二堂。
堂内,刑部派来的司官正与顺天府人员交接文书, 闻得此事,皱了皱眉, 随即差人出来传话:
“里头大人要请你们进去。”
乔逸兰身上所受钳制骤然一松, 燕子般飞扑去到孟文芝身旁。两人一高一低,一俯视一仰视, 四目相望, 一时间, 竟谁也说不出话来。
“请吧。”案情到底未明,衙役不敢冒然加罪, 客客气气在前带路,引他们走向二堂。
几步路的时间,让心绪稍定。
道旁树影摇曳,浓绿之中夹着许多金色斑点。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 因此步伐大小、快慢并不一致,偏偏越走越近。
眼瞅着乔逸兰晃着神,就要贴到自己身上,孟文芝捉住这机会,朝她微侧头,用气声开口叮嘱:“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认。”
他声音虽轻,却格外凝重,话里带着几分厉色,继续教她,“若问起耳坠,你只说不知。”
乔逸兰当然听得懂,急急抬眼,瞳面上覆着的水光也是金的:
“那你呢?”
被她这样担忧的目光一照,孟文芝突然空白,回不出话。
刚才她还没闯进来时,孟文芝就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心知自昨夜到现在,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甚至有了不惜自毁的心思。
他放心不下,但也深感无力。
他还没想清楚,该不该供出那真正的幕后之人,若是供出,又如何才能让乔逸兰脱离牵连,全身而退……
昨晚,是他说要带她去堂中对质,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不料今日真到了这里,他心中就只剩下:若是纵火的嫌疑落到乔逸兰头上,只怕她难挨审讯,而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那桩尘封的旧案,现下……
唉,不提也罢!
本就难受得不行,还要装作至公无我,决意要把她推至公堂。昨晚的他,自欺欺人,自找苦吃,还真是可笑。
想到这儿,孟文芝摸着胸膛,终于肯认了:他原就是个存着私心的人。
对乔逸兰,何止是爱得有私,就连秉持半生的公允,他也能为之抛却!
此刻,只一个念头——便是让她在此事中干干净净地脱身,不沾半分嫌疑,哪怕她……真的有过行凶的意图。
哪怕她并非无辜。
孟文芝两眼向前,视线却仍牵在眼梢那道惶急的影子手中。
短暂沉默后,给了她最后一句安慰:
“我不会有事。”
这句话如穿针,如走线,轻而有力。
可是它又把伤口缝得太紧,害得人密密地疼。
之后一路再无言语,终于走进二堂。
他们迈过门槛,刑部司官转身望来。
后者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当年孟文芝殿试夺魁,被陛下亲封为巡按御史的事,他有耳闻,只是没想自此人被卸职后,竟一路下坡,落魄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