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芝执意留她在家,自己独自沿路寻找。
天还未大亮,越靠近那家客栈,路上面露难色,快步疾走的人越多起来,和一阵阵扑来的诡异热浪一起。
孟文芝逆行其间,忽见一熏黑的人影,露着惨白的两排牙,大声嚎叫:
“不、不好啦!走水啦——!”
再一抬眼,熊熊火焰已将那客栈尽数吞噬。
残夜亮如白昼,炙热,喧嚣。
第70章 大祸
乔逸兰不安地蜷在床脚, 浑身紧绷,不肯放过屋外一丝一毫的声响,等待孟文芝归来。
灯火摇曳, 她也随之明明灭灭。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跳出寂静,由远及近而来, 与从前唯一不同的是,它听起来分外沉重。
声音在门前戛然而止。
孟文芝低头,扑打附着在衣服上的气息和灰尘,再迈步时,加快了节奏,变得更为果断。
他推门而入, 手中稳端着一个瓷碗,目光只在乔逸兰身上短暂一落, 先将碗搁在桌旁,转身走去镜台, 背对着她, 做着收拾整理的动作。
很快回过头来,去桌边取回碗, 走向她, 轻轻坐在床边, 把她唤近了些。
乔逸兰则缓慢动身,向这处挪动, 目光紧锁在他脸上,焦灼地问:
“找到了吗?”
说来也怪,出门一趟,竟好像让孟文芝放下了先前的不快, 也忘记了与她之间新生的隔阂。
除去太阳穴的轻微抽动,他的笑容一如往昔:“找到了。”
他伸手,指向镜台上的红木宝盒,“已为你收进去了。”
乔逸兰视线从那里转回,停在他脸上,眼底依然紧张。
孟文芝见状,扬眉安抚:“放心。”
接着,他把瓷碗端至二人中间,目光垂落,看着温热的棕色汤面,和声道:“把这个喝了吧。”
“这是什么?”乔逸兰说得十分轻。
孟文芝抬眼,眸光柔软:“你不是与我说,我们有孩子了么?”
“方才我问过素心,才知你每日都要饮安神养胎的药……是我一直疏忽。”他声渐低,透着几分自责,“今天的,怎能再漏了呢?”
听他这一阵言语,乔逸兰感觉自己回到了从前,今夜的一切纠葛,也许真的只是一场荒唐梦。
现在大梦方醒,那个眼里只有她的孟文芝,终于回来了。
她心底有些不敢置信,但身体却不知怀疑,双手自然而然捧过了碗,对唇饮尽。
孟文芝静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喉间一次次起伏,待她空碗落下时,不禁半蹙眉头喃喃起来:“以后的事,便留给以后吧……”似是对她说,又好像在自语。
“什么?”
乔逸兰一双红亮的眼睛看向他,重问一遍,“你刚才,说什么?”吐息间,还带着药的苦涩。
孟文芝神色骤敛,有意别开视线,语气生硬:“没什么。”
“困了没有?”他换了话题,但压根没打算听她回答,直接俯身将人扶住,轻轻送她向床倒去,又扯过薄毯,把她裹剩一张茫然的脸。
乔逸兰对他突然的转变仍有些手足无措,就这样懵懂地任他按在床上,眼皮像泡了水的棉纸,又沉又厚。
模糊间,她望向孟文芝,发现他亦没好到哪里,同样是眼皮浮肿,倦色浓重,早没了旧日神采。
孟文芝察觉到她直愣愣的目光,连忙再偏过头,随即起身熄了灯火。
屋内还未来得及暗下去,从窗外涨进的晓光立即盈满房间,如雾如纱,让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切。
乔逸兰眼前朦胧,只见孟文芝很快一同躺下,而他的眼睛黯淡非常,再看向她时,似乎藏着不可言说的悲伤。
眼皮越来越沉,她选择放弃抵抗,安静地阖上双眼。孟文芝的声音,在这时开始轻响起,他问她:
“睡着了吗?”
她下意识想回应,却发现自己实在太过疲惫,连指尖都无力动弹。
又过一阵,她感到孟文芝把她搂进了怀里,并且越搂越紧,他胸膛滚烫,下巴硌得她额头有些疼。
可她的身体告诉她,这样的疼,也是幸福的一种,因而不允许她挣扎。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知道,孟文芝又开口说话了,可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终于睡着了。
…………
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心间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