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芝进了圈套,百口难辩,只好先顺事情发展,等待时机再寻出路。
知县把他和清岳扔进杂房,将他恶意损毁河堤的事情一并上报,等待判决的消息。
期间,冯先礼专程为他而来。
杂房门甫一打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立即显现。
“哟,几日不见,孟大人怎如此狼狈?”冯先礼笑着对他说,嫌弃地拍了拍推门的手,又特意摊开,检查是否还有染上的灰。
冯先礼为对付他,称病告假,在家中已有数日,时刻警惕着他。
满心只想着若真老老
实实让孟文芝开一道口子,恐怕像他一样不知好歹的人会越来越多。
孟文芝走过来,迎着光的眼睛里映出冯先礼的一道黑影。
“你倒是天真,以为收集点破石头烂木头就能威胁到我吗?”冯先礼越说越觉有趣,戏谑地看着他。
孟文芝礼貌回笑,语气轻松:“看来冯大人的病快要好了。”他清楚,那些收集来证据,定被冯先礼带走了。
“是啊,这还得多亏你。”冯先礼一边感叹,一边背过手,款步踏进房中,左右走了几步,观看此地环境。
视线中的人消失,孟文芝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
冯先礼欣赏完,又走回来,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还不错,再将就几日,就该换地方咯。”
本以为孟文芝会被革去官职,没想到皇帝有意向他,只念他是初次犯错,停职一段时间长个教训便是。
在杂房中泡了几天灰,出来后即使自己不觉得,别人也替他感到窘迫。
如今他被停职,祥符是不能再呆了。
遣送他回宛平的车已备好,孟文芝带着清岳登车,忽想起前几日阿兰信中所说,听闻祥符的甜云糕很好吃,托他返回时捎带一些。
这便和清岳下了车,去为阿兰买糕点。方才那车夫正瞌睡,不知车上人已不在,醒后不多等待,直接把空车驾走了。
孟文芝回来时,与清岳相视一眼,表情复杂。
清岳道:“再找一辆便是。”
恰好有车空闲,此车车顶特殊,四角各嵌一银色圆钉。孟文芝记得它,这车正是河堤出事那日,他所乘坐的。
“就这辆。”孟文芝点头,走进车厢,清岳则在前驾车。
途中有一段山路,孟文芝嘱咐清岳将速度放慢,切勿着急。
他怀中抱着装糕点的木盒,想起阿兰,心中也算有了慰藉。
也不知阿兰和父母是否知晓他这处发生的事情。
猛一拐弯,车轮吱呀呀不停地响,惊得孟文芝收回思绪。
车渐停,孟文芝问清岳:“怎么了?”
清岳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有人坠崖了。”
孟文芝心头一紧,立时走出了车厢。
清岳也跳下车,正往崖下看着。
“人还活着。”
他话音落,山崖下就传来呼救声:“救命啊——”
孟文芝也往下看。
定睛后,他转头对清岳确定地说:“是那个车夫。”
清岳面色惊讶,先对那人喊着:“别急,我们会救你的——”
而后俯身再去细瞧:“还真是!”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他看着那浑身是血的车夫,捂着胸口,脖子一梗,“幸……幸好咱们没坐上他的车……”
“走吧,想办法把他救上来。”孟文芝把他捞起,去看车里有什么东西可用。
不过是随意翻找,本没抱希望,准备折返去取救人的物件,没想到竟在最后一刻看到了绳子。
孟文芝两手一抻,绳子还算结实。
他把绳子一端绑在近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端则放下山崖,待那车夫圈住了自己,他和清岳合力把人拉了上来。
车夫状态很差,眼睛充血,身上各处都是伤,看着触目惊心。
方才在下面使尽了力气呼救,现在整个人软绵绵没了骨头,倒在了地上。
孟文芝急忙将衣服撕开作成布条,朝他血流不止的地方缠裹,清岳笨拙地学着他的动作,也为他裹伤。
一时半会,他恐怕清醒不了,不能就在此地耗着。
两人把他抬进车里,继续向宛平行驶。
布条虽被殷透,但血已渐渐止住了,一路摇晃,车夫迷迷糊糊醒转,睁眼乍见孟文芝的脸,十分惊讶,眼睛都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