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芝依然坚定道:“若你知道有多少人牺牲在他的权势之下,就不会这么说。”
阿兰听后,选择保持缄默。
她不会告诉他,她知道。她
和她的家人已做了冯家的牺牲品,
但她不希望孟文芝也是。
孟文芝看出她心底的忧虑,明白是夫妻间的情谊,总是希望他能平安,遂和言宽慰:
“我知自己势单力薄,与他较量确是以卵击石。但若无人先站出来发难,只怕他气焰愈盛,日后不好压制。
“早听闻他大名,如今时机到来,我便把握住去试试,就是失败了,也总能撬动一角,并非徒劳。”
他拍了拍阿兰的手背,柔声道:“放心。”
孟文芝巡视河南多地,秉公执法,不避权贵,而冯家在当地盘根错节,无可避免地被触及了利益,早将他视为眼中钉。
他将往开封祥符的消息,已被提前探得。
此时新年刚过,冯先礼尚在祥符家中留恋,忽有人传话过来:“孟文芝已经到了。”
冯先礼虽觉他烦人,却依然瞧不起,只当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陪他玩一玩便罢了,挥了挥手,对传话的人道:“去请他过来。”
此次到开封,孟文芝亦有清岳陪同。他刚从车中走下,已有人围了过来,起初还以为是当地百姓过于热情,谁料他们开口便说:“孟大人辛苦,千里迢迢来到此地,我们老爷听闻你来,早已备好上等的住处,且跟我们前去吧。”
说着,就拉他往斜前方他们的车子里走,被清岳及时拦下,把人群推开。
孟文芝察觉异常,先问:“你家老爷?”
“是冯大人呀。”那人回答。
第43章 义子
孟文芝听闻他的主人是冯先礼, 倒是没想到自己竟能得户部侍郎这样的关注,心底冷笑一声,道:“怎敢劳烦你家大人, 我自有官驿可住。”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那人小跑跟上, 绕到面前拦住:“官驿住起来哪有自家的舒服,孟大人何须客气。”随后别扭地摆出笑脸,伸手作请,想引他上车。
“不了。”孟文芝别过目光,往旁边跨了一步,欲继续前行。
哪知第一脚还未迈出, 面前就长了一道人墙,把他和清岳的去路堵住。
方才与他说话的人趁此机会, 走了过来,站在人墙之前, 眉毛挑成八字, 眼睛里带这些讨好的意味,笑着说:“大人, 您去与老爷见一面, 吃顿饭总可以的吧……老爷在等呢。”
这人微弓着背, 双手交握在胸前,看面色很是为难, 似乎并无非要跟他过不去的意思。
清岳依然十分警惕,见不得他们来势汹汹,如此逼迫人,瞪了眼睛已准备动手, 却再次被孟文芝按下。
孟文芝把手搭在他半抬起的臂上,往回推,一边换了态度,回之微笑,温声对那人道:“也好。”
清岳不解,转头看他。孟文芝余光感知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用手轻拍了拍他,提醒他做事不要冲动。
想来此人是受冯先礼吩咐,笑容里带着苦涩。不知若他无法完成任务,会面临什么。
再者,他既来到了祥符,便是到了冯先礼的地盘,倘若今日不去,日后也定会相见的,到时会不会是被绑去,也未可知。
更何况冯先礼官职比他高,这面子,不能不给。
百般衡量下,孟文芝带清岳上了他们的车,直奔冯府。
甫一下车,那座极阔绰的府邸进入视线,占地宽广,叫人一眼望不尽全貌。
门口赫然摆着两只蹲坐的石狮,雄狮张嘴漏齿,呈咆哮状,雌狮则相对温和,神情庄重。
两狮守着的是两扇朱漆大门,门上嵌着一排排金色门钉,日光下十分耀眼。
冯先礼派来的人叩响门环,很快便有穿戴整齐的丫鬟踩着碎步来接应。
“带这位大人去见老爷。”那人叮嘱一句。
丫鬟点头,领孟文芝进入府中,却不经正厅,只顺着那院中的石径走,弯弯绕绕,不知要走到哪里去。
清岳四处打量,忽发觉身前的孟文芝已停下脚步,便迅速将注意力收回,全部放在眼前那扇门上。
丫鬟侧身敲门道:“老爷,人来了。”
里面悠悠传来一声:“进。”
丫鬟打开了门,退步离去,门内门外,冯先礼和孟文芝相视,蓦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