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氏厉声斥道:“荣哥儿!莫要胡说!”
她缓了语气,对着崔家管事道:“昨儿个是我拿的酒给我们老爷,我们老爷喝了,嫌酒不够,这才又出去的。并不是甚么假酒。”
早有仵作来验过,顾世衡确系冻死,并未有什么中毒迹象。
管事点点头,道:“劳烦夫人将顾老爷昨儿个喝的酒拿来我看看。”
庄氏便从屋里又取了壶酒出来。
谁料顾修荣又叫道:“昨天喝的不是这个,昨天父亲喝的酒,是你从外头取来的!”
庄氏身形一震,一时间张口结舌,竟是连话都说不全了。
便是初听说顾世衡的死讯,她也不曾如此惊惶失态。
能在令国公的大庄子里做到管事,这人自然也是个人精子,当即便察觉有异。禀告了令国公,便将庄氏并顾嫤顾修荣关起来分开审讯。
三人的口供皆是一样,道是顾世衡喝了酒,便出了门。酒是庄氏从外头拿来的。
庄氏只说自己只拿了酒给顾世衡,其他一概不知。
这镇上的酒馆只有一家,而顾世衡当日并未去酒馆,当是在路上就醉倒了。
按说这案情也没有什么疑点了。冬日里酒喝多了,醉倒路旁无人发现,结果便冻死过去。这事例也不罕见。
可这管事也是个爱刨根追底的,当日庄氏的举止,总叫他觉得哪里不对。
细细回想,竟是顾修荣那句,“酒是你从外头取来的”,叫庄氏变了脸色。
管事便又问庄氏:“你这酒,为何要是从外头取?为何不将酒放在屋里?”
庄氏脸色又变了,勉强解释道:“放在屋里,他一找到,便一口气喝完了。我就藏到外头,怕他找到……”
管事看庄氏神情,又追问:“那你是将酒放在了哪里?”
庄氏吱唔了半天,终于说了个院子角落出来。
管事也有耐心,问了庄氏买的什么酒,又去镇上酒馆打听过,确认她不曾撒谎。亦是买了一壶酒,放在了庄氏所说之处。
那几日天极冷,酒壶在院子里放了一夜,再打开尝一口,烈酒入喉,竟如白水般清淡,一口气饮上小半壶也只如喝清水一般,毫无刺激之感。
只是片刻之后,便觉得酒意上头。
管家至此便全想明白了。
顾世衡当是饮了一壶烧刀子,只是酒被冻了一夜,全无酒意。他一口气饮下,初时并没有醉意,故而又要出去买酒。可半道上酒力发作,便醉倒在地,以致于冻死。
庄氏一开始若承认还好,可是她故意将酒冻一夜,又不承认给顾世衡喝了烈酒,显然是刻意为之。
只是这般害人毒计,实是叫人匪夷所思,也可称是天衣无缝了。
蓄意杀夫,庄氏被判斩立决。
顾嫤姐弟去探望狱中的庄氏。庄氏身戴枷铐,面容枯槁。
顾嫤看到庄氏这模样,眼泪便再也止不住,话都说不出来。
庄氏却是将脸扭到一边,不愿看她。
顾嫤心痛如绞,流泪道:“母亲……”
事到如今,庄氏也不遮掩,当即骂她:“你这蠢货。若你能守住世子夫人的位置,我何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顾嫤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再无话可说。
她知道家人都怨她没能保住世子夫人之位。可是,父亲犯下如此罪责,她便是安份守已,崔家怕也不会留她。而如今,竟都是怪她。
庄氏这时又看向顾修荣:“我如今要死了,你可满意了罢?”
顾修荣眼睛红肿,被庄氏这样问,当即眼泪流了出来:“我,我……”
他随即意识到不对,又反过来质问庄氏:“母亲你竟还怪我,明明是你……”
庄氏冷冷看着自已的儿子,半晌,才自嘲一笑:“你如今已经十五了。顾世衡将你家里的银子都赌没了。崔家送来的银子,也全被他拿去喝酒。他若不死,你成亲的银子都没有!呵呵呵!”
顾修荣抹了一把脸,愤然道:“我可以不成亲。可他是你丈夫,你怎么能下此毒手?”
庄氏反问:“他每次喝酒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阻止?那时候,怎么不同你父亲说这话?”
顾修荣无言以对,只是不住重复道“这些不过是些小事罢了,不过是小事罢了……”
庄氏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了周月华。那个她从未蒙面、也一直不被她放在心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