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衡被庄氏说得满心烦燥,他瞪着庄氏,狠狠道:“你如今倒知道要脸面了?真是笑话,你不求崔家,便去你娘家要啊!你这些年往庄家送了那么些东西,可曾要回来了?”
庄夫人面色灰白,再说不出话来。
顾家初涉官司,庄家人倒也不当回事,还特意上门安慰了庄氏。
可是待到顾家除爵罢官,家产罚没之后,便再不联系。庄氏因日子不好过,也曾回过娘家,却是连门都不曾进去。
庄氏不甘心,便一直在外头等,不肯回去。最后还是庄家二嫂出来,将她好一顿骂:“家里头受你的连累还不够么?老三家的媳妇原本都说好了,女家硬是退了亲。如今为着你,一家子都臊得不敢出门,你竟还有脸回来!”
庄氏当即气得浑身哆嗦:“是,我拿了周氏的嫁妆不好听,可是我嫁人时,家里才给我几个嫁妆?后来我又往家里贴补了多少?你们花我钱的时候说好听话,如今我落魄了,倒是想着跟我撇清了?就老三那亲事,当初不是有个侯府岳家,你当人家会愿意跟老三结亲?”
庄二嫂一蹦三尺高:“天老爷呀,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你做女儿的,孝敬双亲不是应当应分的么?谁能想到,你能拿着人家的钱给自已妆脸面?如今竟是把事情都往娘家身上推了!”
一番说唱哭闹,总之钱的来路庄家人是不知道的,退也是不可能退的;家里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贴补庄氏更加不可能。庄家二嫂最后包了五十两银子给庄氏:“别说家里不管你。如今爹娘为着你,都气得病了。这五十两,算是庄家的心意。以后,姑奶奶也莫要再上门。二老身体不好,也着实不敢再让他们生气了!”
为着庄家,顾世衡亦是同庄氏又大吵一通。如今他再提庄家,庄氏再无话可说。
顾世衡又是一挥衣袖,出了家门,也不知去了哪里,直到第二日,浑身酒气才回来。
若顾世衡只喝酒赌钱也就罢了,总归每个月崔家送钱过来时,稍稍求几句,多少还能抠些钱出来用,日子总能过得下去。奈何顾世衡一喝得烂醉,便大骂庄氏与顾嫤。一个骂她毒妇,若不是她偷了嫁妆还要害顾姝,周家人怎么会告他。又骂顾嫤不争气,连个男人都拢不住。骂就完了,渐渐还动手。却还只知道打庄氏跟顾嫤,不打顾修荣。
庄氏与顾嫤的日子过得实在苦不堪言。只是便是想离开,又能去何处?庄氏的娘家人已是与庄氏断了往来。庄氏想走也是无处可去。
只这样的日子,也实在没个尽头。
天渐渐冷了,这几日,连日下了两天的雪。顾世衡睡到下午才起床,一起来便又要酒喝。
庄氏默不作声,从外头取了壶酒给顾世衡。
顾世衡只喝了一口,便又骂起来:“什么酒,竟这么淡,一点酒味都没有!”说罢,一口气便将整壶酒喝净了。
喝完之后,犹觉酒淡,指着庄氏又骂:“好你个贱妇,竟拿掺了酒的水骗我!等我回头收拾你!”说罢,便又要出门找酒喝。
因他平日里惯常这样,一醒来,吃过饭,便要出门,不是赌钱,便是寻人喝酒。顾家人早习惯了。
便是过了一夜,不见顾世衡回来,庄氏与两个儿女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跑到顾家来,叫嚷道:“你家男人冻死在外头了!”
原早上有人发现路边沟里倒了个人,将人翻过来一瞧,都已死透了,身体都冻硬了。有人认得是庄子上的顾老爷,便赶紧过来报信。
庄氏赶紧穿了大袄过去看,一看到顾世衡灰青的脸庞,当即便腿一软,伏到他身上大哭起来:“老爷,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众人皆是唏嘘,招呼着将人抬回顾家住的宅子。
很快,崔家的管事也过来了,问庄氏情由。
庄氏红着眼睛道:“昨天他喝了酒便出门去了。我们也没当回事,谁能知道……”说完,又拿帕子抹眼泪。
那管事便问:“他一夜未归,你们竟也不去找?”
庄氏低头道:“因他经常这样,整夜整夜不归家。开始我们还担心,只是问他,他又要骂。后面便不敢再管他了。”
管事打听过顾家事,知道庄氏这话不错,想来也是顾世衡自己喝多了,醉
倒在路边,这才冻死。
他心中给此事下了决断,便欲回去,只是临行前又随口问了一句:“他出门前喝的什么酒?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庄氏飞快道:“我不知道。”
还不待管事说话,顾修荣忽然在一旁恨恨道:“你亲自给父亲拿的酒,你怎么会不知道?”
庄氏面色遽变,急急道:“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
顾嫤拉了拉顾修荣,叫他别说了。
顾修荣一胳膊甩开她,满脸怨愤,红着眼睛吼道:“若非你拿假酒糊弄父亲,父亲又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