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刘妈妈。
谁想顾姝这一哭,却是也引动了刘妈妈的心事,竟也跟着抹起眼泪来。
贺仲珩再没办法。只能温声道:“顾姑娘,莫要哭了,我无事的。”
顾姝哽声点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拿了帕子胡乱擦脸,眼睛鼻子都是红通通的,却是将她往日那些稳重端庄冲去许多,透出几分可爱。
贺仲珩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顾姝当即抬头,急急问道:“贺大哥,你无事吧?可是夜间着凉了?”
她神情急切,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贺仲珩正欲开口,只看到顾姝的眼睛,她清亮的眸子里满含担忧,心头竟似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贺仲珩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无,无事。”
还是刘妈年纪大,也不必忌讳,上前探了探贺仲珩的额头,方欣慰道:“没有烧。”
贺仲珩狼狈道:“我真无事。”
几人这才放心。刘妈妈便道:“少爷,咱们带了些衣物用具,您看放哪里合适?”
贺仲珩终于镇定了下来:“这里有个箱子,东西放这里便可。”
刘妈妈走到床前,摸了摸床铺,见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垫,便将自家带来的丝褥铺在上面,又换上了自已带来的枕头和被子。
那边顾姝也将酒食拿出来,又特意取出一部分,叮嘱贺仲珩:“这些是留给差役们的,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分给领我们进来的衙差了。这些你留下,稍后看着送人。”
又取出一个钱袋:“这里面是些散碎银子,你留着赏人用。”
最后拿出几个荷包:“这几个是香包,你放在床上桌上各处,可以驱除蚊虫。”
桩桩件件考虑得十分周到。
贺仲珩默默接
过钱袋,低声道:“多谢顾姑娘。实在对不住,叫你为我这般担心操劳。”
顾姝此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情,闻言一笑:“贺大哥说哪里话。本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她本意是指,她视贺太太为母,亦是将贺仲珩视作兄长,都是一家人。
但话说出口,才想起来自已跟贺仲珩名义上的关系。这话,实在是不合适。当即脸便红了。
贺仲珩却叫她那一笑,再次乱了心神,喃喃跟着说了句话,自已却是都不知道嘴里说了些什么。
顾姝听他又重复了一句:“是,本是一家人”,脸更红了。
尴尬间,刘妈妈已铺好床榻,又将带来的衣物放进箱子里。自已看了一眼,觉得总算是能住人的样子了,这才过来问顾姝,可还有什么需要添补的。
顾姝就势环视子一圈,见带来的东西也都归置完,道:“当是可以了。若有疏漏,下回来时再添置。”
她复又忧愁起来:“贺大哥这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查清呢!”
贺仲珩却是知道,案子的关键不在他,而是要看什么时候查清张家人的用意,看这后头有没有什么牵连。
虽然张家有人亦丧命于北漠,但职方司查案,是宁可信其有的,尤其是在这要与北漠开战的要紧当口,是绝不容许有任何疏漏之处的。
他也只能道:“你们放心,我无事的。早些晚些,倒无关紧要。”
顾姝稍稍放心,也不再多言,又叮嘱了几句,方与刘妈妈退了出去。
晚上,贺仲珩叫差役打水进来,自已洗了个澡,换了顾姝带来的干净里衣。躺在松软馨香的床铺上,脑中却交替浮现顾姝那满含担忧的眼睛,与那嫣然一笑的脸庞。
辗转反侧,可那面庞始终在脑海里,驱之不去。贺仲珩默默背诵着经书,促自已快些入睡。
舆图一事实在紧要,贺仲珩既无通敌嫌疑,那绘制地图一事便又继续。
大理寺便另辟了一间屋子,叫贺仲珩白日与军舆司的官员一同绘制地图。至于贺家人,便是五日探望一次,正是官员休沐之时。
顾姝自不知道这些。只当贺仲珩案情不重要,是以探望要求宽松。再者,每次过来,见贺仲珩面色红润,并没有吃甚么苦头,遂放心不少。
她常来来探望贺仲珩,如今两人已很是熟悉,说起话来也不像从前那般客气。
这回探监,她将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身边同来的刘岁已是哭出声来:“少爷,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