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郎中行医经验十分丰富,还道,这病发散得越早越好。若是等个一两年,才发作 ,那便要十分凶险了。这回,只需细心照料,病好之后好生将养,便无大碍。
只是贺太太病的这般重,实在叫人心惊,刘妈妈便将信将疑:“这么说,这病一回,竟还是好事了?”
郎中可不敢这么打包票,思索一番方斟酌道:“能够发散出来,自是比郁结于心、日损根基要强些的。”
又开了方子,嘱咐了如何饮用,这才告辞而去。那大夫将病因说得十分清楚,众人皆信服。也怕落了病根出来,都是十分上心。
而贺太太这症侯,果然也如那郎中说的,发作的时候十分凶险,时昏时醒的。顾姝为了方便照顾贺太太,便干脆在贺太太屋里,支了张小榻睡,以便夜间照顾。
顾姝一回家,便问贺太太的情形。
刘妈妈小声回道:“今日睡得好。喝了药之后睡到现在还没有醒,怕有一个时辰了。”
顾姝点点头,道:“我出门之前叫人煮了姜丝粥,母亲可吃了?”
“还不曾呢,正在灶上煨着。待夫人醒来,再喂她吃些。”
刘妈妈又担心地问顾姝:“少爷那里,可有消息了?”
顾姝摇摇头,面色沉重。
贺家两代官身,刘妈妈对衙门之事,多少也是有点了解的,不免就奇怪道:“寻常案子,不管多要紧,还是能打听些消息出来的。怎么少爷这回,就一点风声都探听不到呢?”
顾姝便更加不懂了,只能道:“明日我再去衙门问问。”
刘妈妈见顾姝这两日,白天四处奔波,晚上又要伺候贺太太,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也心疼她,便劝道:“大奶奶也歇息一会儿吧,昨天夜里您便不曾好好休息。今日又劳累了一天了,您便是年轻,也不敢这么不爱惜身体。明日叫刘岁去便是。”
她劝得真心实意。贺太太都是因着有顾姝嫁进来,才一日比一日有精神。如今顾姝照顾贺太太又如此尽心尽力,着实叫她感动。如今待顾姝,也是十分真切。
这时,贺太太那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声音,顾姝几人赶紧进房间,却听贺太太轻声低喃:“仲珩,仲珩……”
顾姝到了跟前,却见贺太太双目紧闭,原来并未醒,只是说呓语。
只是说着说着,双目中却流出泪来。
几人看着,皆觉得心酸。
顾姝亦是忍不住想到自已母亲。她那时候,年纪轻轻的,知道自已不久人世,却给自已安排了那么多人手照顾自已,是不是,也同贺太太一般,将孩子看得比自已性命还要紧?
只是想起母亲,便又想起了父亲。母亲布置了这么些人,是不是也反向说明,她对父亲亦不是十分信任,不信他会善待自已这个女儿?
母亲,又何以对父亲如此失望,以至于连基本的父女之情都不信?
她摇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出去,伸手摸了摸贺太太的额头,见只是微微发烫,稍稍放心,见贺太太如此,料想她睡不沉了,便叫樊妈妈取了粥过来,等贺太太醒了便吃。
顾姝想得不错,樊妈妈才将粥取过来,不消片刻,贺太太便也醒转了过来。刘妈妈一边端了温水一边道:“还是奶奶想得周到。”一屋子人便扶贺太太起身漱口喝粥不提。
如此忙碌一晚,第二日,顾姝按往日一样,又去大理寺探问消息。原本不抱什么期望,谁料那差役竟道:“已是得了吩咐,贺大人今日便可以着人探望。”
顾姝大喜,问过了探监时间,急急忙忙叫刘伯赶车回家了。
这回探望之后,下回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去了,需要将东西带齐才是。
贺太太今日却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低烧,但总算是清醒着的。见顾姝给贺仲珩准备东西,便嘱咐顾姝:“不要跟仲珩说我病了。”
顾姝还在打包袱的手便顿住,迟疑道:“母亲,这般瞒他,恐怕不好罢?”
贺太太虚弱道:“自已的儿子自已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贪生怕死,罔顾袍泽的事情出来的。只需大人们据实以查,我儿自然能平安归来。若是叫他知道我生病,便不免担心着急出来,进而便乱了分寸。万一为了我,而做下什么糊涂事,我怎么能甘心?”
说罢又咳嗽起来。
顾姝见她说得在理,便应了下来,保证绝不跟贺仲珩提贺太太生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