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珩道:“那如何能做数?她当日抱着牌位成亲,本就是无奈之举。君子又岂能趁人之危?”
他态度坦荡,一派风光霁月,这话显然是一片真心。
贺太太将剩下那半截话咽回肚子里。自家儿子自己知道,既然说了不趁人之危,便绝不会行那非礼之事。再者,顾姝什么想还不知道呢,总得也顾及人家的想法。
顾姝却没有什么旁的想法。
自己嫁到贺家,本就是求贺家庇护,离开顾家那个火坑。所谓夫妻一说,她与贺太太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如今贺仲珩回来,于贺太太本就是大喜事,自己自然不能厚颜,再继续留在贺家,挡了贺仲珩的姻缘。
虽然与贺太太相处融洽,可如今贺大哥回来了,母亲,贺伯母晚年有靠,自已时常过来探望贺伯母也就是了。
顾姝便跟樊妈妈商量:“贺大哥既然回来了,咱们再在贺家,就不大好。我想,不如搬出去为好。只是这么一来,还得再寻一处宅院才是。”
顾姝虽有母亲留下的小院子,只那个宅子太小,却是不好住人。
对顾姝的主意,樊妈妈从来只有赞成的:“姑娘既这么说,咱们就搬出去。刘姐姐家里就是做这个的,咱们也不需麻烦旁人,直接叫她帮咱们找个宅院就是。”
顾姝也笑了:“是。搬出去,咱们过自已的日子。”
第二日一早,贺仲珩便又去了衙门。昨天他着急回家,许多手续都还没有办,故而必得去衙门录名备案。
贺太太依依不舍将人送出门,刘伯驾着马车,精神抖擞道:“太太您放心,我跟着少爷,定然不叫他掉根毫毛。”
贺仲珩失笑,朝母亲挥挥手,方离家而去。
见贺仲珩走了,顾姝方找了个机会,将自已的想法说了:“母亲,先前,我嫁到贺家来,不过是求个容身之处罢了。多赖母亲这两年的照顾。如今贺大哥既已归家,我却是不好再在贺家呆下去了。我是想着,在外面寻个宅子,就先搬出去为好。如此,也不影响贺大哥的姻缘。”
贺太太听得眉毛直跳。
这两个小冤家,一个昨天说要送顾姝走,一个今天说要自已走。
依着贺太太本心,堂都拜了,两个都是好孩子,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又是现成的夫妻,这么过不挺好的?偏这两个孩子,一个个的,主意都大。
只是自已毕竟亲口答应过顾姝,说是将来给她说门好亲事。如今,又怎么好反悔?
好在贺太太转眼间,便想出了个主意,当下否决了顾姝的话:“仲珩一回来,你便要搬出去,传出去名头终是不好听。倒不如先这么住着,等再过一年
半载,风平浪静了之后,我给你找好婆家,认你做干女儿,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顾姝这样好的姑娘,贺太太实在不舍得她。可她既然有这个心思,自己也不好强留。先拖上几天再说罢。保不齐,两个孩子,自已相处久了,就处出感情来了呢?
贺太太这话说得在理。既如此,那自已便再住个一年,等风头过了,再悄悄办了和离就是。
见顾姝点头答应,贺太太终于放下心来,又想起了别的事情:“仲珩这回平安归来,亲朋故旧那里,需得都拜访一下。仲珩不在,多赖亲朋们照应,得好生感谢人家才是;
老刘的儿子刘岁,先前便是在仲珩身边服侍。后来仲珩不在了,他便去了田庄,如今仲珩回来了,身边离不得人,该把他叫回来……”
她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林林总总说了一堆,顾姝含笑听着,只觉岁月一片静好。
这厢二人商量日常琐碎之事,那边,贺仲珩已是到了礼部衙门。
他从北漠归来的消息昨日已经在衙门里传开,人皆震惊。谁能想到,死去两年的人,还能活着归来。故而,他今日一进门,便是万众瞩目。礼部衙门上下一两百号人,他自然不是个个都认得,只这回,却是人人见着他,皆是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贺仲珩”?
“可真是命大……”
贺仲珩也不意外,边走边向前来打招乎的人拱手行礼,半天才进了自已的值房。
原先一同共事的同僚们又是纷纷贺喜,众人才寒暄片刻,便有小吏来传:“几位大人请贺大人过去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