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夫人白她一眼:“行了,你这丫头,说什么气话!府里这么多绣娘下人,我还缺你这双鞋子不成。她爱做便叫她做去,你费这功夫做甚?”
顾嫤哼哼道:“还不是你跟父亲,如今都只向着顾姝。人家如今是大小姐,将来是伯夫人,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你还替她说话……”
“你这冤家!”庄夫人戳她脸颊:“我与你父亲,从来都只疼你跟荣哥儿两个的。旁人如何能比得?”
顾嫤鼻间轻哼一声,面色已和缓许多。
庄人人却是想到高晏那人才品貌,心中微动,问顾嫤:“你也觉得……顾姝的亲事好?”
顾嫤撇嘴:“伯府世子,将来的伯爵,这亲事若还不好,什么才算好?”
庄夫人沉吟片刻,又问:“那高晏这人呢?”
顾嫤回想着高晏的长相,随口道:“生得倒是不错。”
想想那张近乎冶艳的面容,又补了句:“那般相貌,配顾姝倒是可惜了。”
母女连心,庄夫人恰也如此作想。
顾姝那死丫头,凭什么得到这么好的姻缘?她女儿,尚不知将来能许何等人家,么顾姝却稳稳当当地做伯夫人……
“夫人,夫人!”高妈妈的轻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庄夫人恍然回神,才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退下。
高妈妈温声道:“夫人,时辰不早,该梳洗安置了。”
庄夫人颔首。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盥洗之物。高妈妈替庄夫人卸去簪环,金铃金环两人执帕伺候净面。
洗漱完毕,金铃金环二人各执一手,为庄夫人涂抹香膏,轻柔按摩。高夫人则是边拿着梳子缓缓地给庄夫人通发,边找话与庄夫人闲聊:“咱们三姑娘一日比一日出落得标致,这般模样气度,满京城也挑不出几个能及的!”
这话正叩中庄夫人的心事,她抽出手摆了摆:“行了,你们先退下。”
高妈妈梳发的动作愈发轻柔。
几个丫鬟端着物什尽皆退出去,庄夫人自行揉着手背香膏,斟酌着问高妈妈:“你觉着,顾姝这门亲事如何?”
高妈妈自然知道庄夫人的心思,嗤笑一声:“亲事自然是极好的,就是看大姑娘有没有这福分消受了。”
庄夫人亦笑了笑。高妈妈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心腹,她也无需遮掩:“唉,若单论门第,高家还比不得咱们家。只是高晏那孩子……生得实在是好。”
高妈妈附合:“可不是呢。高公子真真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便是嫤丫头,也说他生得好呢……”庄夫人缓缓道。
高妈妈一拍巴掌:“三姑娘有眼光!”她随即又赞道:“论品貌,咱们三姑娘与高公子才是真正般配。”
庄夫人不觉露出笑容:“妈妈,侯爷如今看重顾姝,不过是为着高家这门姻亲罢了。我今天瞧着,嫤儿对高家那小子也有几分中意。若是将这门亲事给了嫤儿,既能不叫顾姝嫁过去,又不曾坏了跟高家的联姻。侯爷便也无话说。妈妈以为如何?”
高妈妈笑道:“夫人思虑周全,自然是再稳妥不过。”稍顿,她又道:“只是高家那边,也得探探口风才是”
庄氏轻声道:“是啊,高家那头的想法,是得试探试探……”
至于顾侯的态度,她是不在意的。
庄夫人的目光落在一旁椅子上的布包,抬了抬下颔:“将那个烧了罢。”
高妈妈点点头,却未去取那布包,反而去了外间拿了把剪刀进来,这才打开布包。
里面是两双鞋子。一双是水青色缎面女鞋,绣着喜鹊登枝的纹样。针脚细密工整,单是梅花,便用了深浅三四色红线,足见用心。
另一双靴子却是更加细致。黑缎鞋面,里面衬了一层薄皮,既保暖,又防水。靴筒有半尺多高,边缘用金线绣了两层云雷纹。黑色鞋面乍看素净,只是对着灯光细看,才能看到上面亦用黑线绣了团团万字纹路。烛火之下,黑缎幽光流转,金色云雷纹边熠熠生辉,华贵异常。
高妈妈拿起剪刀,咔嚓剪开靴筒,又利落剪开鞋面,这才就着烛火上点燃,掷入屋中火盆。另一只靴子与那双绣鞋,亦是如法炮制。
盆中火焰升腾跳动,映得庄夫人面容明暗不定。她唇角那丝笑意在跳跃的焰火中,显得格外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