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念低头看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个婚礼策划方案,标题写着“千影灯结”。
方案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细节。她往下滑,越看越慢。
皮影戏请柬。每一张请柬都是手工皮影,内容是初遇的场景。
剪纸内页。国家级非遗剪纸传承人剪的“百年好合”。
水墨动画开场。
刺绣婚服,苏绣大师用一年时间绣制,图案是《春山雪》风格的吉祥纹样。
易念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日期备注。
那是三个月前。
在她闹别扭之前,在她误会之前,在她决定签离婚协议之前,他就已经在准备了。
她抬起头,看见顾晨豫正看着她,眼神里罕见的紧张。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问。
“你跟我说,你最喜欢中国老动画的那天晚上。”
易念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的一个晚上,她窝在沙发上看《雪孩子》,看到最后哭得稀里哗啦。顾晨
豫在旁边递纸巾,她就跟他讲,为什么喜欢这些老动画。
“那种一笔一画手绘出来的温度,”她当时说,“现在的动画没有了。”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了这么久。
易念把手机放下,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怎么了?”顾晨豫问。
“没怎么,”她声音有点闷,“粥太烫了。”
顾晨豫看着她的发顶,没拆穿她。
接下来的日子,易念参与了婚礼的筹备。
毕竟专业是主攻非遗动画的,对这些传统工艺的了解比顾晨豫深得多。
易念给皮影团队提了修改意见,让皮影的关节更灵活,和剪纸老师傅讨论图案设计,把古典与节气的元素融入进去,又亲自画了几版水墨动画的分镜。
顾晨豫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她还在客厅画图,就过去把灯关了,把她抱回床上。
“易念,你怀着我闺女,能不能早点睡?”
“你怎么知道是闺女?”
“直觉。”
易念闷笑,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一天晚上,易念醒过来去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看见顾晨豫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段动画视频。
他没发现她。
易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屏幕上是一帧一帧的水墨动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站在巷口等人。画面很简单,但每一帧都画得很用心,墨色的浓淡变化看得出来调了很多次。
是她。
顾晨豫在画易念的故事。
易念没出声,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放在他桌上。
顾晨豫回头看到她,有些慌:“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易念把牛奶推过去,“你别熬太晚。”
顾晨豫拉住她的手:“你要不要看看?本来就是给你的。”
易念坐下来,和他一起看。
然后有一个男孩出现了。
他不算温柔,不太会说话,总是做得多说得少。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就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把她随口一提的梦想变成现实。
动画的最后一帧,是那个男孩提着灯笼,站在女孩面前。
灯笼上画着一只皮影角色。
易念盯着屏幕,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键盘上。
“顾晨豫,”她哽咽着说,“你是不是偷偷学过画画?”
“没有,”他伸手给她擦眼泪,笨手笨脚的,“请人画的,我在旁边学的。”
“那你学得还挺像的。”
“……你就不能说点感动的?”
“不会。”
婚礼那天,天气晴朗。
场地选在城郊一座私人园林,青砖黛瓦,曲径通幽。园林里挂满了一千盏手绘灯笼,每一盏上都画着不同老动画的画面。
灯笼之间用彩绘的剪纸连接,风吹过时,纸片轻轻飘动,像动画在流动。
来宾不多,都是至亲好友。易念的婶婶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新衣裳,是顾晨豫提前让人定做的。老人家局促不安地扯着衣角,嘴里嘟囔着“这料子太贵了”,但眼眶一直是红的。
音乐响起来,是重编的节气主题曲,用古筝和笛子演奏,旋律清澈,仿若山涧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