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承平帝说的那个赌约是戚振在入京安顿好后进宫叩谢时,承平帝欲赐他司农一部的官职。当时戚振婉拒了,说外人眼中他就是个乡下人,当不得官。不如等他把圣上赏赐的田庄都种起稻谷,亩产超过三百市斤,用本事再领官职不迟。
戚振:“圣上的意思是我不好好种粮还得掉脑袋了?”
钟珩明对戚振拱手道:“连累了亲家。”
“说哪里的话,我开个玩笑罢了。”
三人在车上说完,钟嘉柔上车同钟珩明流泪喊着:“爹爹,让你受累了。”
戚越与戚振下了马车回避。
钟珩明紧望钟嘉柔脸颊上猩红的掌印,一向严苛的眸中只有疼惜,他一身湿透,瘦骨清长,说道:“父亲知晓你力所不及,不是你之过。如今局势你可看得清?”
钟嘉柔点点头。
“圣上以六殿下查案有功,赞齐孝悌贤能。朝事上又多委派三殿下重任,赞其善勇善新。”钟珩明道,“唯有对大殿下处在静中,但圣心所属今日你也知分晓。今后不必再去示好长公主,经此一事,圣上心中有数,长公主不敢再在明处难为你。”
钟嘉柔应下。
钟珩明深目中颇为赞许:“好了,回车上去吧,我看五郎是个好孩子。宝儿,用真心换真心。”
……
雨势渐收的深夜,巍峨的皇城宫阙一派肃静。
帝王寝宫之中,禁军严守殿外。
章德生领着几名太监躬身退出帝王寝宫。
明烛下的承平帝也终要歇息,他身着龙纹明黄寝衣,面容依旧是帝王的威仪冷肃,行到暗格前,取出其中一对陶人,捧在怀中。
他坐在龙床上,动作小心地擦拭,即便陶人干干净净,只有一点年代久远的陈旧褪色,依旧不染一点灰尘。
这是昭懿皇后的那对遗物,两个可爱的陶人一个是承平帝,一个是昭懿皇后。
承平帝眸光里尽是怜爱,只是放回暗格中时,他眸光似一渊深不可测的黑潭,沉到极致。
……
马车穿行在雨夜中。
车内,钟嘉柔刚坐稳,戚越已来解她衣带。
钟嘉柔眼睫微颤,戚越道:“春华为你准备了干衣,先换下一身湿衣。”
钟嘉柔伸手解开衣带,脱下水淋淋的外衫,解开小衣时,她手顿了片刻,瞧着戚越。戚越也自觉背过身去。
钟嘉柔换好衣衫轻轻道:“好了。”
戚越回过头,又将装满热茶的水囊递给钟嘉柔。
回到阳平侯府,前院里灯火通明,刘氏,大房二房三房四房,整个戚家的人都在等他们。
刘氏一眼见到钟嘉柔脸颊的掌印,眼眶里顷刻涌起泪花来:“我的娘耶!这么重的巴掌印,我的好嘉柔娇滴滴的怎么受得了!宫里的人也太狠了!”
“身为主母,当谨言慎行。”
蕙嬷嬷在身后咳嗽提醒,老妪面容端正,任何场合都是戚家严肃的门面。
钟嘉柔望着这群她曾经觉得不适应、不喜欢的人,泪水涌出眼眶。
这场夜雨似乎洗涤人心,让她连视线都明晰了很多,也看清许多,连同身后板着脸的蕙嬷嬷都觉得老成又可爱。
回到玉清苑,明月竟就在拱门处。
秋月喊着“夫人”,心疼地瞧着她脸上的伤。
明月也怔怔望着钟嘉柔,一言不发,眼眶却红了。
钟嘉柔道:“我无事了,这么晚了你们都不睡,明日还怎么上值。都去睡吧。”
回到房中,净房里早备好了热水,钟嘉柔沐浴完,连床中衾被里都放着几个暖和的汤婆子。
戚越拿了药行到床边坐下。
钟嘉柔脸上的掌印红得明显,皮下已有几许青紫。
戚越紧绷着薄唇,小心将药膏抹在钟嘉柔脸颊。
钟嘉柔有些疼,但生生忍着。
她膝盖也有伤,方才沐浴时热水泡着,伤口像针刺,秋月已为她厚涂了药膏。
戚越道:“我看看腿伤。”
若是从前,钟嘉柔会扭捏,但此刻她任戚越卷起裤腿,还能轻声安慰他:“秋月已为我上过药了,郎君不必忧心。”
她膝盖一片红紫淤血,两处皆跪破了。
戚越捏在她腿上的手指越来越紧,力重到钟嘉柔都有些疼了。她按住戚越的手道:“戚越,多谢你今日相护。”
戚越松开手,将裤腿小心放下:“你是我妻,我理应护你。”
有眼泪无声滴到了钟嘉柔手背上。
戚越紧望她。
钟嘉柔松开紧握的手,手心里是那枚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