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墙不高,但这么一摔也让他闷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屁股,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才看清方才喝止他们的是谁——
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手中还握着一根桃花枝。
秦励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几分生气地说:“哪来的小孩?一边去!”
显然,他误以为柳霁川只是路过的寻常孩童。
柳霁川被他的话气笑了。
他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到了不乐意别人叫他“孩子”的年纪,更何况这几个人偷偷摸摸趴在自家墙头,必定没安什么好心。
面对这样的人,他也不多废话,握紧手中的桃花枝就冲了上去。
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秦励已经被他一个扫堂腿撂倒,重新趴在地上,下巴磕得生疼。
他们这才意识到,柳霁川居然要跟他们动手?
这三人都是武勋出身,自小习武,体格比同龄孩子健壮不少,国子监里一些瘦弱的学子见了他们都要绕道走。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居然敢冲上来动手,还真把秦励给撂倒了?
三人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眼力不弱,看出柳霁川下盘很稳,是个练家子,而且动作极快。
三人来不及细想这孩子动手的缘由,就被迫招架起来。
即便柳霁川是主动动手,他们也不打算欺负小孩,就没有还手,只一边躲着“簌簌”破空的桃花枝,一边嚷嚷着:“哎,小孩你干嘛?我们无冤无仇的,有话好好说呀!”
柳霁川却不与他们多说,只把桃花枝反手一打,枝条划过张策的脸,叫他差点破相。
张策和刘珩见势不妙,拉起秦励就打算逃跑。
柳霁川追着他们一直到巷子口,才没继续往下追。
这时,院子里的谭叔和几个下人也终于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问发生了什么。
面对谭叔的询问,柳霁川沉着脸道:“刚刚有人在偷看哥哥。”
其实柳霁川并不知道秦励三人的意图。
但他看他们衣着华贵,不像是来偷东西的,便直觉他们应该是冲着云宝来的。
阴差阳错,倒是猜对了。
谭叔听到柳霁川的话,脸色一变,没有声张,只叫柳霁川先回去,准备自己带人去追查一番。
柳霁川没拒绝谭叔的安排。
他虽然也想知道那三人为何要偷看哥哥,但也明白这种事交给谭叔处理更妥当。
比起追那几个“小贼”,他更该做的还是守在哥哥身边。
这般想着,柳霁川连忙往院子里走,走到门口时,才突然想起手中的花。
看到手上的桃花枝明显有些许破败,他不禁懊恼起来——
这可是他看到别人院里桃花开得繁盛,特意过去讨要,欲要送给云宝的。
他刚刚动手时,却全然忘了这茬,直把桃花枝当做了武器……
如今桃枝变成这般模样,叫他怎么送得出手?
都怪那几个小贼!
柳霁川不高兴地把花枝往地上一扔。
云宝刚刚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动静,正想出门查看,就撞见这一幕。他带着几分疑惑走上前问:“怎么了这是?这花招惹你了?”
柳霁川生硬地说:“花不好看,配不上哥哥。”
云宝笑了,轻声道:“这是给我的?那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只要是你所送,我都喜欢。”
柳霁川听到云宝这话一愣。
却见云宝果真毫不嫌弃地从地上捡起那桃花枝,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后,左右端详一番。
而后他回了屋,拿出剪刀对其修剪了起来,并找了个空花瓶,将其插了进去。
单枝桃花无法在瓶中独立,他便又在院子里拣了几块碎石,又摘了几朵嫩黄的野花,将它们和桃花枝重新拼凑成了一组插花。
“怎么样?”云宝转头问柳霁川。
插花也是沈观颐自小教授云宝的,只不过云宝平常很少插花——他更喜欢花朵生长在山野间的自在模样。
可他如今随手一插,却也不失水准。
桃花枝立在素白瓷瓶中,断口被修剪得平整。三块青灰色碎石在瓶底错落垫着,将花枝撑得愈发舒展,使得这桃花就似从这石头下长出来似的。
修剪后的桃枝褪去了破败感,与野花、碎石相映成趣,仿佛将一隅春日庭院缩在了这方寸瓶中,清淡又鲜活。
柳霁川看了,直夸好看,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