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青看着他小小一团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坐在门槛上,抚须问道:“为什么哭?被爹娘骂了?”
一被人关心,小孩儿忍不住又掉下泪来,然后越哭越大声,一边哭还一边抽抽搭搭得说:“夫子,赚钱太难了呜呜……到底要赚多少钱,才能让大家都可以……唔,想做什么做什么?呜呜……”
小儿不知愁,云宝之前其实一直没觉得家里有哪里不好。
就算后来多了个新弟弟,发现自己家是什么侯府的对照组,小小的人儿其实也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他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自己赚够了束脩去读书,考上话本里常说的状元,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直到刚刚柳三石和柳大石吵了一架,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家这么穷,有这么多难处……
云宝是个贪心的宝宝,他想要立刻去读书考科举,却又不想家里人过苦日子。
他想自己的好姐姐可以多点嫁妆风风光光出嫁。
他也想自己其他的哥哥姐姐能够有自己的小房间。
云宝在梦中拥有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美丽世界,他相信只要自己想,他一定可以做到十全十美。
可他到底是个小朋友,大人身上的情绪、重担伴随着凶猛的争吵,哗啦啦倾倒在他身上,让他也忍不住想要跑开一会儿。
云宝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最后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说累了,声音越来越小,而后突然栽在柳长青怀里,安静又乖巧。
*
云宝之后是被柳长青抱回家的。
在柳家人的连连道谢下,柳长青并没有隐瞒,将云宝方才的絮叨,一五一十得说给他们听。
听到云宝的真实想法,一家老小都不由沉默了。
柳长青叹了口气,知道很多话,自己一个外人不便说,只道:“云宝是个好孩子,家里人可不要把他耽误了。”
众人立刻呐呐应是。
柳三石和林彩蝶抱着两个孩子回了屋,将他们两个放在了一块。
云宝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将小鸡串抱在了怀里。
柳霁川好像也感受到了云宝的气息,亲昵得往云宝怀里拱了拱。
林彩蝶去打了块湿软的帕子来,轻轻擦拭着云宝脸上的泪痕。
看着云宝逐渐变得白净的小脸,柳三石鼻头一酸。
男儿有泪不轻弹,如今正是伤心时。
他不禁打了自己一巴掌,骂道:“我真没用啊。”
屋里一阵安静,柳三石没忍住,转头问林彩蝶:“媳妇,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林彩蝶:“……”
柳三石更想哭了。
又过了一会儿,柳三石决定了:“我明日再和大哥二哥谈谈,他们实在勉强……大不了我们自己供云宝去读书。”
第8章 当便宜哥哥的第八天
柳三石其实理解他的两个哥哥。
他们三人虽然是亲兄弟,但和对方的孩子到底隔了一层。
他的兄弟又如何能像他一样,全无保留得为云宝着想?
他为云宝着想的时候,实际上不也是下意识将另外两房的子侄排在了后头?
所以他对说服另外两位哥哥没太多信心,反倒在心里起了点分家的想法。
林彩蝶却叹道:“自己怎么供?”
农户的根长在土地里,轻易动不得,就算家中如今有了卖饮子的进项,那也是一家老小辛辛苦苦才做起来的。
若是分家,他们一家顶多只有他们夫妇两个劳力,光是伺候庄稼就已是不易,哪还有力气去做别的?
而且老爷子老太太还在,分家这种话也不好轻易说出口……
柳三石却低下身子,摸摸云宝细软的头发说:“放心吧,云宝可是咱家的小福星,只要有他在,肯定没问题的。”
对于小福星的说法,林彩蝶没有反驳,只轻轻地拍着云宝的胸口,看着云宝纤长的睫毛笑了起来。
三房屋内一派温馨,大房和二房的屋内的气氛却有些紧张。
因为有人提前柳三石一步,去找他的两位哥哥谈了。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侄子侄女们。
农家可没钱点灯油蜡烛,唯有月光照进屋内,照在了几个孩子的脸上……
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和自己的爹娘说了什么。
第二天晚上,就见柳满丰在饭桌上清了下喉咙说:“咳咳,我宣布个事……”
见大家都看过来,柳满丰才继续说:“我决定下个月,就送云宝去柳夫子那读书。”
乍一听到这话,云宝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从碗里抬起头来,嘴巴里还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