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一点一点地往床边挪。动作僵硬得像在拆弹,生怕碰到沈清嘉身上连着的各种管线和旁边的输液架。
好不容易侧身躺下,占据了床边一小条狭窄的位置,她全身绷紧,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个僵硬的木乃伊。
沈清嘉慢慢转过身,面向她。黑暗中,陆燃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下一秒,沈清嘉伸出那只没输液的手,突然抓住了陆燃卫衣的前襟,不由分说地用力一拽——
陆燃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拽得往她那边靠过去,差点压到她的胳膊!
“!” 陆燃内心警铃大作,一万头小鹿(也可能是野马)疯狂冲撞起来。
她不是虚弱得风一吹就倒吗?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她不知道,沈清嘉拽她那一下,几乎用尽了刚积攒起来的全部气力,眼前瞬间黑了几秒,胸口一阵发闷,正暗自调整着呼吸。
没等陆燃从震惊中回神,沈清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简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抱我。”
说话间,她已经把那只拽过陆燃的手,轻轻搭在了陆燃的腰侧。
陆燃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抱……抱她?现在?在这里?可是……
身体又一次背叛了理智。她僵硬地、迟疑地伸出手臂,绕过沈清嘉瘦削的肩膀,小心地、轻轻地环住了她。动作生疏,甚至有点笨拙。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了。
这感觉……好像一种动物。什么来着?
哦对,好像叫金毛,那种被主人一招呼就摇着尾巴凑过去的大型犬。
???!!!
太荒谬了!陆燃在心里无声呐喊。
我,陆燃,泽霖一高体育队扛把子,跑起来像风一样的天才少女,阳光开朗(自认为)帅气(公认)的新时代好青年,怎么能被人——还是个病号——这么轻易地拿捏住?!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一点,拉开这过于亲密的、让她心跳失速的距离。
“别动。”
又是极短的两个字,轻飘飘地砸过来,却像带着魔力,再次成功地将她“硬控”在原地。
不是吧?!陆燃简直要抓狂了。这样的沈清嘉——主动要求、语气笃定、甚至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强势——她还真没见过!
以前都是她追着沈清嘉跑,沈清嘉偶尔回应一下,她都高兴半天。现在角色怎么好像反了?
自己怎么回事?这么听话?到底谁是姐姐啊???(陆燃内心os:我明明比你大!)
如果沈清嘉能看见此刻陆燃脑海里疯狂刷屏的弹幕和心理活动,估计能汇编成一本《论体育生面对突发亲密状况时的cpu过载实录》。
陆燃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阳光皂角和一点点汗意的干净气息,强势地侵入沈清嘉的鼻腔。
好闻。让人安心。
她把头轻轻埋进陆燃的颈窝,感受着对方温热的肌肤和微微加速的脉搏。多日来萦绕不散的冰冷和空洞,似乎被这真实的体温和气息驱散了一点点。
“嘉嘉,你别这样……”陆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试图劝阻,
“一会儿护士来查房了,看到不好。” 理由苍白得她自己都不信。
“观察过了,”沈清嘉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边传来,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逻辑却依旧清晰,
“这个时间段,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护士不会来。”
不愧是学霸,连住院都摸清了查房规律。
所以……她这是计划好的?邀请自己……同床共枕??
???!!!
陆燃心里那群小鹿已经不是撞了,是快集体阵亡了。脸上热度飙升,幸亏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你还病着呢,”陆燃挣扎着最后的理智,声音有点发紧,
“这样……休息不好,压到胳膊怎么办?明天你又该头晕了。” 她是真担心沈清嘉的身体。
沈清嘉终于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缠。
沈清嘉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清晰地映出陆燃有些慌乱又强作镇定的“狗狗眼”。
沈清嘉心里比谁都清楚。清楚自己对陆燃是什么感觉。
她可是沈清嘉,对待自己的感情问题,和分析物理题一样,习惯抽丝剥茧,直面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