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作镇定,背在身后的手却早已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更是像有千万匹野马在奔腾——她太希望陈颖能答应了!
如果沈清嘉能回到泽霖,回到她们身边,她就能名正言顺、时时刻刻地“吵”着她,“烦”着她,用尽一切办法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壳里拽出来了。
陈颖听了,并没有立刻反驳,反而陷入了沉思。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陈福海医生言语间的暗示,她也听懂了。
女儿现在对他们夫妻俩极度抗拒,如果继续留在江北这个引发诸多痛苦记忆的环境里,面对无法修复的家庭关系,她的病情很可能陷入僵局,甚至恶化。
总不能一直指望陆燃这个孩子,千里迢迢地来回奔波吧?她自己也要念书,高三下学期更是关键。
“小燃啊,”陈颖终于开口,语气复杂,“阿姨也知道,这样来回折腾你不是办法。你也有自己的学业……只是,清嘉她……”
她看向病房门,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心疼,“她现在这个样子,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去,还是个问题。只要能让她好起来,去哪里治疗,阿姨都没意见。”
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几分放手和妥协的意味。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煎熬和反思,那堵名为“完美规划”的高墙,在她心里已经轰然倒塌。
她现在所求,不过是女儿能健康、能真正地“活”过来,哪怕那个“活”法,不再是她曾经期望的模样。
陆燃心中那个小人几乎要欢呼雀跃了!她等的就是陈颖态度松动的这一刻!但表面上,她依旧维持着沉稳的样子,迅速思考着下一步。
“阿姨,要不这样,”陆燃提议道,语气认真,“我先试着劝劝她,探探她的口风。明天我走之前,你们……也再试着跟她沟通一下?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院,不急在这一两天做决定。”
她看到陈颖点头,又接着说:“如果她实在不愿意跟你们多说话,也没关系。我回去之后,可以每天训练完,给她打视频电话。隔着屏幕,压力可能小一点,我也能随时了解她的状态,陪她说说话。
等她身体再好一些,情绪更稳定了,我们再看看她自己的想法,想不想回泽霖。您看这样行吗?”
陈颖听着陆燃条理清晰、处处为沈清嘉着想的安排,心里既感激又酸楚。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也最顾及女儿感受的办法了。
陈福海医生后续还会跟进,等女儿情况真正稳定下来,或许……回到她熟悉的、有朋友牵挂的泽霖,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嘉嘉,妈妈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你能好起来。陈颖心中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似乎因为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向,而松动了一丝缝隙。
“小燃啊,”陈颖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神情坚毅的女孩,那些曾经脱口而出的刻薄话语此刻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自己的心,
“阿姨……阿姨还没有好好跟你说声谢谢。之前……是阿姨太极端,说话太难听,委屈你了。” 愧疚和自责淹没了她。
陆燃连忙摆手:“阿姨,您别这么说。我能理解的。嘉嘉那么优秀,突然变得不一样了,还卷进那么多麻烦事里……换做是我妈妈,肯定也会着急上火,说一些重话。”
她尽量把话说得轻松些,试图减轻陈颖的心理负担。看着陈颖这些天迅速憔悴下去的脸庞和眼底浓重的青黑,陆燃实在无法再苛责什么。
为人父母,哪有不着急的?只是方法用错了而已。
“阿姨谢谢你的理解。”陈颖抹了抹眼角,“明天几点的车?太晚了,阿姨送你去车站吧。”
“不用不用,阿姨,真的不用!”陆燃赶紧拒绝,“您留下来好好照顾嘉嘉。而且,过段时间就要过年了。” 她眼睛亮了一下,带着真诚的期盼,
“如果……如果嘉嘉年前状态好一些,能回南江的话,我们——周周、付玉、倩倩、暄妍,还有我——我们一定想办法,让她开开心心地过个年,把状态调整好一些。”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这个细微的用词让陈颖心里又是一暖。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如此细腻周到。
“哦,对了,”陆燃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之前看她日记,答应过她,等她好一些,带她去江北最大的天文馆看星星。” 她顿了顿,看向陈颖,眼神清澈而认真,
“如果……嘉嘉最后真的决定要回泽霖,您提前电话告诉我。无论我在哪儿,在干嘛,我一定过来,陪着她,一起回去。”
陈颖听着,心里五味杂陈,那股酸楚的滋味更浓了。天文馆……女儿想去天文馆看星星?自己这个当妈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女儿书架上一排排的竞赛资料和习题集,却忽略了那本摊开的星空图谱。这孩子,连女儿这点微小的心愿都记得清清楚楚,而自己……
“好,好。”陈颖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哑,“等你下次来,阿姨给你们出钱,一起去。以前……我总是逼着她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学各种各样的难题,总觉得那才是正事。我早就该带她去的……如果我多关心她一点,多听听她心里想什么,说不定……”
她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个道理她如今比谁都懂。
“阿姨,过去的事,别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嘉嘉能好起来。”陆燃轻声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