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羽毛不停地扫在严锦书心尖,很痒,却也没阻止易清昭,只等她速度变慢了才开口:
“手疼?”
易清昭闷闷嗯一声。
“哪只手?”
话音落下,严锦书就见易清昭晃了晃牵着的那只手,连带着她的手也一并摆起来。
“松开……”话还没说完,严锦书就感觉到手上被一股大力挤压,她轻轻蹙眉,忍着疼痛把剩下的话说完,“让我看看。”
空气沉默了许久,易清昭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松开严锦书的手,掌心朝上给她看。
只见易清昭通红的掌心里躺着几个深浅不一的月牙,有些破皮,还在往外渗着红血丝。
严锦书的眉头蹙得更深了,面色也跟着冷下去,明知故问:
“你自己弄得?”
易清昭牙齿磨着下唇,没说话。
严锦书深呼吸几下,压住那股窜上来的火气,指着椅子冷声命令道:“坐在那。”
易清昭抬头看了一眼冷着脸的严锦书,默默坐在椅子上,脚尖有些用力地碾着鞋底。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严锦书散发着冷气的背影,又在她回身时猛地低头。
掌心的伤口不大,只破了点皮,血也不多。
……严锦书是生气她撒谎,还是生气她的手。
易清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脚下碾得更用力了。
“伸手。”
这下没有再迟疑,易清昭乖乖张开手掌,冰凉的酒精棉签刚碰上伤口,手指不收就控制得抖了抖。
“别动。”
易清昭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严锦书坏心地用力按在她伤口,见易清昭还是一动不动,暗自冷笑。
——这时候倒是听话了。
“对不起。”
严锦书取出根新棉签沾过酒精,重新按在她伤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道什么歉?”
易清昭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感受到掌心陡然加重的力度。
“你生气了。”她干巴巴地说。
掌心的力度减轻,却依旧有压力。
严锦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易老师从哪里看出我生气了?”
易清昭不确定地试探道:“因为我刚刚撒谎了?”
掌心的力度又开始加重。
“因为手。”易清昭立刻改口。
棉签被丢进垃圾桶,温热的气息裹着她最渴望的松香,扑撒在破皮的伤口上。
有些痒,又有些酥麻。
心跳乱了。
——快要爆炸。
严锦书慢悠悠直起腰,好似刚才吹气的人不是她。
小腿猛地绷紧,肌肉开始发酸。
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撒什么谎了?”
严锦书的问询声刮过易清昭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咔咔”的响声在脑海里回荡。
“刚刚……我不困。”
“为什么撒谎?”
易清昭下意识去找严锦书的手,却见严锦书双手抱臂看着自己,刚抬起的手又蔫哒哒地垂下。
“不想松手。”
“严老师……”
最后那声尾音拉的很长,分不出来她是话没说完还是在撒娇求情。
严锦书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整个人都蔫了的易清昭,连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没了那时的贪婪渴望,只剩下让人心碎的受伤、试探。
像她雨天莫名说起死去的猫那时一样,但此刻的她却多了些可怜意味,好似她才是雨天无家可归的小猫。
想靠近又胆小。
想触碰却不会收起爪子。
于是每一次触碰都变得十分小心,轻手轻脚,只敢用最柔软的爪垫碰一碰人的指尖。
害怕伤人,害怕被抛弃。
所以每一次示好都敞开肚皮,一动不动,睁着那双可怜巴巴的小眼睛,只被动的等人主动抚摸。
等人看过去时还会躲开。
不怎么讨喜。
眼神会躲闪,身子却不会跑开,就这么敞着最柔软的腹部等人过来。
她是个哑巴猫,舒服也不会打呼噜,只会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好似你一收手,一离开,那双本就委屈的眼睛就会立刻黯淡下去。
就像现在这样,身后那条看不到的尾巴应该快垂到地上了,尾巴尖虚虚地点在地面。
没有不耐地扫动,没有喜悦地摇摆。
就那么直挺挺地垂在地上,也许她就连开心也只是高高翘起尾巴尖。
不敢竖直整条尾巴,不敢乱动。
她和猫一样,却没有猫的尾巴,所有的情感只能通过那双直白的眸子传达。
太晦涩,也太微小。
要一直看着它,也许才能从里面溅出来一星半点落在人身上。
太轻也太少。
风一吹就偏了,温度一高就挥发了。
要有十成十的耐心去等,要有敏锐的洞察力去看,很考验人。
但严锦书恰恰二者都有,她喜欢这个需要解读的木偶。因为除了她,没人会去对一个被肢解的七零八落的木偶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