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三十七,还有九分钟。
指甲用力刮过掌心,白皙的手心重新泛起红晕。
——疼。
“叮铃铃——”
和铃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易清昭骤然加快的心跳,巨大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瞬间喧嚷的教学楼。
易清昭紧紧盯着虚掩的门。
五十四、五十五、五十——
门被推开,叶芝芝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一齐进来。
计数被打断,指甲刮挲地越来越用力,而后重新开始计数。
一——
指甲猛地嵌进肉里。
一步。
两步。
三步。
……
九步。
“去吃饭?”
“好。”
“啪嗒。”
沾满粉笔灰的湿巾被严锦书丢进垃圾桶。
易清昭亦步亦趋跟在严锦书身边,完好的左手攥紧上衣下摆,攥出一道道皱痕。
——还疼吗?
易清昭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现在掌心有没有红痕。
于是指甲用力刮擦过掌心。
一次又一次。
直到餐盘放在桌上,严锦书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易清昭握筷子的手有些抖,每一口都嚼得极为缓慢又无味。
秋日正午的阳光射在人身上,烫得易清昭生疼。
脖颈疼。
……
手,疼。
易清昭的脚步忽然停下,严锦书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一米开外的易清昭。
“严老师。”
“疼。”
一声比一声轻,轻到需要有人解读她的唇语。
严锦书的视线却自始至终没在她的嘴唇,只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会说话,比嘴巴会说,它在不停地告诉严锦书:
“摸摸我。”
“再摸一次。”
很贪心。
一只掌心朝上的手悬在易清昭面前。
白皙、干净。
易清昭伸手握住。
很软、很烫。
烫得手心那处像被火燎过一样,持续的,不变的灼痛。
“你刚刚说什么?”
“有点困。”
易清昭垂眸,掌心被她温暖,就连手背都被五根手指源源不断地输送热意。
回宿舍的路被拉的很长,不是易清昭的错觉。
二人的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很小,说不清是谁在迁就谁,谁在等谁。
身上的阳光被门框隔绝,易清昭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慢了,踩上楼梯的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严锦书的心跳好似通过掌心传给易清昭。
心跳逐渐同频。
脚步停下,易清昭心脏被猛地揪紧,五指也用了些力收紧,又很快懈下来。
易清昭牙齿紧紧磨着唇肉,没去看严锦书,只固执地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严锦书也任由她握着,轻声开口:“不是困?”
易清昭手指又开始收紧,她闷声道:“疼。”
严锦书好笑地看着她,“不是你在用力?”
易清昭抿着嘴不说话,手上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牢牢抓紧她。
严锦书继续问她:“那疼怎么办?”
易清昭一言不发,嘴唇抿得更紧了,手指下意识想收紧,又堪堪忍住。
“严老师、易老师,聊呢?”刚上来的王师寒暄两句回了房,空旷的长廊再次只剩下她们二人。
严锦书无奈叹气,朝自己房间抬了抬下巴,“进去说。”
易清昭被严锦书牵引着走进她的房间,和她的车一样,没有松香。
松香只在她身上有。
车上空间小,很快被松香填满。
易清昭扫过不算小的房间,还有打开的窗户,不知道松香填满这个房间要多久。
——那时,她还在吗?
拇指无意识在严锦书虎口摩挲。
很轻,却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