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想见你,把门打开吧……”
即使已经被拒绝过无数次,女人的手指依然战栗着,抚向眼前斑驳的门扉。
吱呀——
在她触碰到门板的瞬间,木门竟真的向里开启,露出一段漆黑的走廊。
黑暗尽头,一团温暖的光线,正在徐徐摇曳。
失去身形的阿诺薇,悄然潜匿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客人,如何欣喜地推门而入,如何迈开脚步,迫不及待地朝那团暖光奔去。
欲念在翻涌。
想现在立刻靠近她,拥抱她,给她一个足以倾诉所有思念和爱意的,最漫长最深刻的吻。
……但她必须等待。
等待女人做出真正的抉择,等待女人看清真相的残忍。
在那个亮着灯的房间里,冒雨潜行的女王,找到了许多她未曾期待之物。
壁炉刚有人添过柴火,燃得正旺,可以烤干她的斗篷和长裙。
桌上摆着刚出炉的肉馅派,黄油酥饼,和一壶温热的葡萄酒,可以驱散寒意,温暖她的肠胃。
……浴盆里,装着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还有一张柔软的大床,能让她安然休憩,度过这个湿冷的雨夜。
像有一位隐去行踪的仆人,为她体贴地准备好一切。
可她为何没有露出笑容?
女王享用了美酒与佳肴,又一一褪去身上湿透的衣物,将自己浸入宽大的木盆。
温烫的,带着火焰余温的水,包裹着女人白皙轻薄的肌肤,很快让它们恢复了红润的色泽。
……但她依然心事重重,闷闷不乐。
女人走出浴盆,望向墙上那面硕大的圆镜。
她看见自己被蒸汽熏得绯红的脸庞,看见氤氲的白雾……和弥漫在四周的,无穷无尽的黑色。
无数水滴,淌过她的皮肤,悄然坠落,在她柔嫩的双脚之下,汇成一汪透亮的积水。
“想见你……”
女人湿漉漉的指尖,抚过镜沿上的花纹,不知向着谁,轻声呢喃。
“薇薇,我好想见你……”
大宅空寂,无人回应。
只有桌上的烛火,随着她的气息,轻微地摇颤。
女人失落地退后一步,却刚好踩到地上的积水,瞬间失去重心,向身后跌去——
但她没有摔倒。
一个熟悉的怀抱接住了她。
“薇薇?!”
女王又惊又喜,刚要转过头去,却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眼睛。
像手掌,但又不是手掌的……某种东西。
靠在她背后的人,用她日思夜想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看镜子……不要回头。”
“手掌”挪开了。
女人再次看向镜中。
……她的骑士,就站在她身后,毫发未损,英俊依旧,正透过镜子,静静地与她对视。
几乎和从前一样。
她知道,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但女王并不在意。
“薇薇……”
只是轻声诵读骑士的名字,过于甜美的幸福,便如此轻快地填满她的心脏。
一颗滚烫的眼泪,再也无法蓄积,匆匆滑出女人的眼眶。
镜中的阿诺薇,抬起微凉的手指,轻柔拭去那颗泪滴。
“……别哭了。”
女人的胸口起伏着,向镜中人发出质问:“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你不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我吗?为什么,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女人越是诉说,泪光越是潋滟。
神明并不希望她感到痛苦。
神明已经为她呈上了,世间一切迷人之物。
权力,金钱,珠宝,永不重复的珍馐和华服……
她有千万种享乐可以沉溺,不必选择一段如此丑陋的,难以名状的爱情。
但女人依然坚定地,一次又一次,回到这里,扣响无人回应的门扉。
明明是神明自己为女人设下的考验,此刻却又将神明的意识,扎出一片淋漓的刺痛。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吓到你。”阿诺薇笨拙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