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先带你换衣服吧,时间上有点着急,我们得赶紧过去了。”
宋序应了声“好”,对这个安排倒也没多大异议。
她一路跟着陆灵泽往外走着,只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似乎并不想和她靠得太近。要是不知道她们关系的看见这个情况,甚至会以为两人不熟,只是碰巧走在同一条路而已。
上车之前陆灵泽替她开了后座车门,但宋序并没有接受,反而绕过她径直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旁边的司机在看见她脸的那秒惊得冷汗都快下来了,身怕自家boss一个不爽迁怒于她。
万幸宋序上来之后并没有当着陆灵泽的面热情地跟她说话,而是把她、把沉默着坐进后座的陆灵泽当成拼车遇上的司机和路人。她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当着两人的面往耳朵里塞进耳机——
意思很明显,就是拒绝聊天。
司机小心翼翼地借助车内后视线朝陆灵泽使了个眼神,见她挥了挥手才敢松下手刹。白茶味香氛在空气里闲适地到处乱飘,宋序扫了眼冷气出风空,自顾自将温度往上抬了抬。
祖宗欸。
司机在心里哀嚎,真正在往外冒冷气的另有其人,您能不能行行好去后面把她点了呢?
她都往外掉冰碴了!
陆灵泽重重地往外呼出口气,可这并不能调理她此刻的情绪。好几天了,那种郁结于心的堵塞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逝,反而隐隐有了加剧的趋势。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起步,陆灵泽余光扫见一抹亮眼的色彩,偏头一看,瞧见迟月站在不远处目光炯炯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后座的窗并没有关上,她确信迟月能看见自己。
虽然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陆灵泽能感受到迟月对她的敌意。抬手摁下控制车窗的开关,玻璃上移,防窥涂层很快阻隔迟月投射而来的视线。
她双手抱胸地看着,直到劳斯莱斯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肯动身离开。
晚上的拍卖会结束后还有一场晚会,届时会有歌舞,会有点心,所以宋序只随便吃了点水果垫肚子,打扮完后径直下楼离开。
她本意是想直接坐回副驾驶,结果上手后发现自己压根拉不开车门。就在这时,跟在她后面下楼的陆灵泽施施然现身,第二次打开后座车门示意她进去。
宋序紧抿双唇,定定地看着她。
陆灵泽身上穿着的正是之前她见过的那套,板正的白衬衫外随意套了件黑色西服,下搭层次分明的裤裙,不会太过严肃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没把今晚的拍卖当回事,而且不得不说,她本人确实很适合这种随性大方的风格。
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条领带时顿了顿,已经不是当初一早选好的克莱因蓝,反而换成一条跟她裙子同个色系的款式。
宋序对此不予评价,但还是闪身钻了进去。
关门的声音自旁边响起,而后车内便不再有声音。宋序还在自顾自地低头玩手机,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根发簪。
发簪通体呈现玉色,设计很简约,簪身做了不规则的波浪扭曲处理,上半截缀着几颗圆润的澳白珍珠。
这还是宋序很多年前送的。
她叹了口气,侧头扫向身旁的陆灵泽。明绿色眼眸里带着小心翼翼地期待,却在注意到宋序眉间控制不住的皱起时褪去色彩。
陆灵泽眸光微动,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她能不能帮自己盘发。
“以前都是你帮我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莫名的,宋序在她身上久违地看见她小时候的影子。
年幼时的陆灵泽成绩优越相貌出众,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孤僻不爱讲话,因此整个童年里愿意跟她玩的只有宋序。
正因如此,她也拥有了某种优先权,可以看见陆灵泽不为人知的那一面。比如她遇到做不出来的手工作业时,就会先现在这样,朝宋序露出可怜兮兮的求救目光。而宋序好死不死就吃这一套,只要对方需要她,她就会去做。
小时候的宋序暗恋她,在心里祈祷长大后就算不能成为恋人,也要成为永远的好朋友、成为没有血缘的一家人。
重逢后的宋序感激她,在心底发誓只要自己对她还有一丝利用价值,就该报答她给母亲提供医疗费、让自己走向更广阔的舞台的恩情。
她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们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沉默,无尽的沉默在这个不算大的车厢里蔓延。宋序注意到陆灵泽举着发簪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抬手的时间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