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下,叶经年看向段寞然的目光深处闪动似嘲非嘲的光芒,他望着连绵整个府邸的高墙的灯笼,露出欣慰的笑,走向段寞然:“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肯定会猜到,果然不过三日你就明白透了。”
“可惜你不能走,明晚过后我会放你离开。”叶经年面露阴鸷,与段寞然愤怒的眼神相交,“不过,你只能以我夫人的名义去玄华宗,谁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所以,从最开始送信的时候,你就筹划好了这一切,甚至连同更多的人欺骗我,从始至终你就没打算放我离开?”
“是啊,”既然已经把话说穿,叶经年索性不再隐瞒,将他的计划通通交代出来,“去年试剑大会时,我便经营好这一切,只要试剑大会一结束我就可以把你从玄华宗带回来,可是沈寂云半路将你收做弟子,我不得已将再谋他法。后来我送往玄华宗始终没有回信,我猜到沈寂云肯定从中作梗,所以我将信交给舒易水,让我帮我转交给你,果然就让你下山了。阿寞,你一直都很好骗。”
“我倒应该感谢兄长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愿意坦诚相待。”段寞然动不开身,只能任由他上前抓住她的手,一步一步拉回房间。
步入房内,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梳妆!明日吉时送上花轿!”叶经年将她送进去,可段寞然周遭威压不减,始终动弹不得。
媒婆下人将她围在中间,为她更衣换上大红嫁衣,金丝绣起一技桃花,取“桃天”之意,腰封坠下两支红穗。烛火摇晃不停,隔着门段寞然只能彩道叶经年还站在门口,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媒婆给她盖上红盖头,坐在榻沿静等天亮。
“你好好休息,明日过后我们就是夫妻。”叶经年没有推门而入,衣摆扫过青石板,就此离去。
烛火摇曳,“噗呲”而响。段寞然周身俱皆不得动弹,只能隔着盖头隐隐看见
烛火突然的晃动——
灯芯是蓝紫色的,焰火从下到上变成了明黄色,荡开袅袅黑烟。
无法抗拒的睡意如同潮水涌动,顷刻便将段寞然覆没在其中,至此段寞然产生前所未有的困顿,眼皮的沉重让她意识到不对劲,却无法挣脱,她不由自主靠在榻头睡得昏沉。
邝嘉一封信送达沈寂云这时,含月潭上浪涛震天,成千松林霎时折顶轰倒,殿前古钟长鸣不止,震出数道裂纹。
衔天血海气势汹汹,冲卷风云,顷刻间将她灵海荡成浑浊红汤,无数妖魔沿血海侵吞而上,沈寂云孤身立在血海间,黑雾缭绕,恶鬼竞相蚕食她身。
“明日过后,她便是别人的妻子,仙尊可喜欢空为别人做嫁衣的滋味! ”影魅因她堕入魔障,瞬间得势,缠在她身不断追问。
血海间,沈寂云垂首任由血海淹没她的腰身,无数恶鬼匍匐她身蚕食气海灵力,她眼中倒映血海人皮,空洞扭曲。
“她说过不会离开你,只愿常伴仙尊左右。不做数,她说的话通通不做数,枉费仙尊苦等多年,她却只想骗你,从此再不回来!“影魅声如白绫,却是段寞然那一句“弟子只愿常伴师尊左右”彻底将沈寂云勒得喘不过气来。
她双目嗔红,以血海间拾起双手,吊起腐烂人皮,无数恶鬼趴在手指啃食不断,血水从露出骨节的缝隙出倾泻流出。
沈寂云仰头看向悬空的黑雾,雾里深处渐露人形,竟是与她一般无二的“沈寂云”,她趴在沈寂云的肩头,躯赶周遭恶鬼,说道:“沈寂云你别回去了,只有这样,寞然才是你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
血海浮起她的发丝,沈寂云一双眼睛彻底猩红,最后一只眼彻底被影魅覆盖。
沈寂云,彻底堕魔!
第18章 江南(二)
唢呐一声响,撕破长暗无明的夜,随即喜乐奏起,锣鼓喧天!
“吉时已到,上花轿——”
门外接轿人一声长啸,脚步声哒哒响起,媒婆下人推门架起段寞然向外走去。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海翻涌而过,可段寞然什么都做不了。她面无表情,被人架出院门,男女老少围在门口,八抬大轿华丽至极,此刻正倾斜着轿身等待段寞然走进去。
段寞然停在花轿前,隔着盖头听见他们拍手喝彩,无比耐心等待段寞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