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招牌描好了没?乡亲们都快到了。”裴惊寒扛着一捆晒干的柏枝回来,柏枝上还带着草木香,这是榆林镇冬开市的习俗,柏枝耐冻,寓意生意长青。
他把柏枝靠在门框两侧,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棉线缝的暖手囊,分给众人:“这里面装的是炒热的粗盐,揣着暖手。”
柳时安放下笔,呵着气搓了搓手,后退两步端详着招牌,满意地点头:“好了。小宝,你把账本收一下,等会儿迎客记账就劳烦你了。”
他转身从板车上端起一盆刚点好的豆腐,盆边裹着厚厚的棉垫保温,嫩白的豆腐上撒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引得晨敬凑过来偷偷咽了咽口水。
“放心吧,记账的事包在我身上。”裴寂拍了拍怀里的账本,封面用浆糊粘了层油纸,防水又耐磨,“我还特意备了零钱袋,分了大、中、小三个,找零的时候快当。”
他说着从布兜里掏出三个绣着花纹的布袋,是张婆婆连夜缝的,针脚细密结实。
辰时刚过,集市就传来了喧闹的人声,夹杂着孩童的笑闹与扁担的吱呀声。
村长带着村里的乡亲们浩浩荡荡地来了,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棉帽上沾着白霜,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连成一片。
打头的李大叔不仅提着两串鞭炮,还扛着一块写着生意兴隆的木匾,木匾边缘用红绸缠得喜庆。
他身后的王大婶抱着刚烙好的芝麻饼,热气透过油纸渗出来,香气飘了一路。
“惊寒,我们来给你撑场子了。”李大叔哈着白气笑道,“这大冷天的,热豆腐暖身子,你的铺子开得正是时候。”
乡亲们跟着附和,有的手里拎着自家腌的腊肉,有的抱着装着鸡蛋的竹篮,连平日里不爱出门的张大爷都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攥着个布包,说是给铺子添点开市的彩头。
礼物堆在铺子门口,很快就垒成了小堆,暖烘烘的人气像团火,把周遭的寒意都驱散了。
赵虎连忙上前迎客,他在军营里练过接人待物的礼数,拱手问候时沉稳得体,引得村长连连点头:“赵兄弟是个稳当人,有你帮衬着,我们都放心。”
“吉时到!”村长高声喊道,声音在冬晨里格外洪亮。
裴惊寒立刻点燃鞭炮,噼噼啪啪的声响瞬间炸开,惊得枝头的雪沫簌簌落下,红纸屑像漫天飞舞的红蝴蝶,落在乡亲们的棉帽上、肩膀上,连铺门前的柏枝都沾了不少,喜庆得晃眼。
赵晨敬捂着耳朵躲在柳时安身后,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眼睛却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张婆婆把祭祀用的黄豆、豆腐摆在铺门前的香案上,香案下垫着棉垫防结冰,她领着柳时安、裴家兄弟和赵虎父子站成一排,手里捏着点燃的线香,嘴里高声念叨着:“生意兴隆,平安顺遂,邻里和睦。”
乡亲们也跟着拱手祈福,声音整齐又热闹。
线香燃尽后,村长亲手把那块生意兴隆的木匾挂在铺门上方,与柳记豆腐铺的招牌相映成趣,引得众人齐声喝彩。
鞭炮声刚落,乡亲们就涌进铺子里,刚进门就被炭盆的热气裹住,纷纷脱了棉帽、解了腰带,嘴里念叨着:“暖和!真暖和!”
铺子里摆着、五六张长桌,都是裴惊寒和赵虎打的,桌面磨得光可鉴人。
长凳上垫着张婆婆缝的碎花棉垫,坐上去暖融融的,连手脚冻僵的孩子都立刻活跃起来,围着桌子追闹。
柳时安和张婆婆端着一大盆切好的热豆腐出来,白瓷碗里的豆腐冒着袅袅热气,嫩得像能掐出水来,旁边摆着两坛酱料。
酱料一坛是红亮的辣酱,一坛是喷香的麻酱,都是张婆婆提前酿好的。
“大家随便尝,尝尝咱们柳记豆腐的滋味。”柳时安笑着招呼。
话音刚落,筷子就纷纷伸了过来。
“这豆腐真嫩,比别人卖的好吃多了。”
“蘸着辣酱绝了,配着我家的窝头正好!”
“暖到心里了,这大冷天吃一口太舒服了。”
称赞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吃得满脸酱汁,还拉着柳时安的衣角要再添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