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安接过文书和路引,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一揖:“大人为晚辈考虑得如此周全,这份恩情,晚辈此生难忘。”
张大人摆手道:“文渊是忠臣,你们是重情重义的少年,这点忙不算什么。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派人传信给我。”
语毕,他立即吩咐下人去准备马车与上好的马匹。
慕容临特意让人准备了许多干粮和药材,塞进马车里:“路上风大,这些干粮够你们吃一路了。这几包药材是治风寒和跌打损伤的,你们带着防身。明远和明亭还特意给你们画了画,说要让你们带回去给张婆婆看。”
午后时分,阳光正好,巡抚府的大门敞开着。
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夫正将香烛纸钱、御赐牌匾和行李一一搬上车。
张大人和慕容临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台阶上,挥手送别。
“张大人,张夫郎,保重!”裴惊寒高声喊道,率先跳上马车。
柳时安对着两人深深一揖,才转身上车。
裴寂也对着府门行了一礼,随后钻进马车。
“驾!”车夫扬鞭轻喝,马车缓缓驶动。
裴寂掀开车帘,看着巡抚府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巷口。
车外,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吹起,落在马车的车顶上,又被车轮碾过,化作一地温柔。
裴惊寒将一个烤红薯递给自己弟弟,“你看,这红薯还是热乎的,快尝尝。
“哥,我还没饿,你放着。”裴寂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瘫在靠背之上,脸上带着几分满足的憨态,“临叔也太实在了,知道我是长身子的时候,每顿都盯着我多吃。就刚才那乌鸡汤,油汪汪的,他硬是给我盛了两碗,说是什么‘少年进补,将来才有气力’,现在我这肚子都快成鼓了。”
慕容临好客也喜爱孩子,听闻他们的遭遇,这些日子他们吃的都很好,不仅仅是裴寂吃了个肚子浑圆,连柳时安这个怎么容易长胖的小哥儿都被喂胖了不少。
柳时安坐在对面,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临叔是真心待咱们,张大人也是个好人。他们对咱们的这份情谊,咱们得记在心里。”
裴惊寒把烤红薯揣回怀里保温,点头附和:“这话在理。等咱们回村,让婆婆多做些豆腐乳和酱菜,托要去省城的货郎送给张大人他们。”
裴寂忽然坐直身子,看向柳时安,眼中满是好奇:“时安,相识这般久了,还未听你说过你的家乡,此去有不少时间,不若趁着空闲与我们兄弟二人说一说?”
柳时安摸着包袱的手一顿,眼神飘向车外,仿佛穿透了层层秋景,回到了还未灭门之前,“我家在青州城南,那儿跟杏花村不一样,那儿傍水不靠山,……”
马车在秋风吹拂下一路向西,朝着辽金省的方向驶去。
在秋光中行了七日,马车终于抵达辽金省青州城。
刚入城门,裴寂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街头的百姓虽行色匆匆,却都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肃穆,偶尔有人望向他们的马车,眼神里藏着好奇与探寻。
“当年父亲蒙冤时,青州百姓为他请愿,被赵承业的人打压过。”柳时安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们怕是还不知道父亲平反的消息。”
在裴惊寒与裴寂的注视之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车帘,将那方御赐‘忠良世家’的鎏金牌匾高高举起,朗声道:“我是柳文渊之子柳时安!家父沉冤已雪,朝廷追赠‘忠惠’谥号,今日归故土祭拜先祖,柳知府的冤屈,洗清了!”
话音刚落,街角挑货担的老汉先是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方金灿灿的牌匾,突然将货担一扔,朝着马车方向跌跌撞撞跑去,边跑边喊:“柳公子没死!是柳公子回来了!柳知府平反了,苍天有眼啊!”
他的喊声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青州城街头掀起巨浪。
茶铺里正在算账的掌柜猛地摔了算盘,掀开门帘就往街上冲;布庄里挑布的妇人忘了手中的布料,拉着身边的伙计就往马车这边挤;就连城墙根下晒太阳的几个老卒,也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
“柳公子!真的是你吗?”一个穿粗布短褂的汉子挤到最前面,他脸上还带着田间劳作的泥渍,双手用力攥着衣角,“当年我娘病重没钱抓药,是柳知府让人送来了药材,还免了我家三年的赋税。我就说这样的好官,怎么会是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