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安心中一暖,连忙道谢:“多谢临叔体恤。”
“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饭菜该凉了。”张巡抚笑着招呼众人进屋。
饭厅内早已摆好了一张圆桌,桌上的菜肴丰盛异常:琥珀色的酱肘子油光锃亮,清蒸鲈鱼透着鲜嫩,还有翠绿的时蔬、金黄的炸丸子,最后是一大锅冒着热气的菌菇鸡汤,香气扑鼻。
慕容临拉着柳时安和裴寂坐在身边,亲自为他们盛汤:“三位公子这些时日奔波的厉害,多喝点鸡汤补补身子。这菌菇是山上采的,格外鲜。”
张明远盯着桌上的酱肘子,咽了咽口水,却懂事地先夹了一块给慕容临:“阿爹,你也吃。”
张明亭则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时蔬放到裴寂碗里,小声说:“哥哥要好好读书,将来做大官。”
裴寂被他逗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亭哥儿,哥哥会努力的。”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热闹。
张巡抚说起柳知府案的进展:“赵承业的罪证已经确凿,明日就能上奏朝廷,不出十日,就能下旨昭雪。”
柳时安闻言,眼眶微微泛红,端起茶杯敬了张巡抚一杯:“多谢大人为家父主持公道,此恩晚辈没齿难忘。”
“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分内之事。”张巡抚摆手道,“倒是裴寂,你入府学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府学的王山长是我的老友,他性子虽跳脱,教书却极有一套,你要多向他请教。”
裴寂连忙点头:“晚辈记下了。今日王山长还带晚辈参观了藏书阁,教了晚辈不少读书的门道。”
裴惊寒则跟张家两个孩童说起杏花村的趣事,讲婆婆做的豆腐如何美味,讲山里的猎物如何狡猾,听得两个孩子眼睛发亮,拉着他的袖子追问:“裴大哥,山里真的有狐狸吗?它们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会变成人?”
“傻孩子,狐狸怎么会变成人呢。”慕容临笑着点了点张明亭的额头,“不过你裴大哥说的杏花村,倒真是个好地方,等往后有空闲,我带你们去看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十月的辽源省秋意正浓,巡抚府的庭院里,几株银杏落了满地金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起,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廊下的菊花正开得热烈,粉白黄紫各色相间,把青砖黛瓦的庭院衬得愈发雅致。
这日清晨,巡抚府的书房里终于传来了盼了许久的消息。
朝廷的圣旨随驿马送到,不仅为柳知府平反昭雪,追赠“忠惠”谥号,还下旨以四品官员规格将柳家风光大葬。
除了抚恤银,圣旨旁还放着两方鎏金牌匾,一方刻‘忠良世家’,一方书‘惠泽万民’,皆是御笔亲题,金灿灿的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眶发热。
柳时安捧着那方‘忠良世家’的牌匾,指腹抚过凹凸的字迹,泪水无声滑落,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悲痛,终于在这一刻化作释然。
三人回到住处,柳时安将御赐牌匾用锦缎仔细裹好,又把抚恤银与父亲的旧物一一归置妥当,神色带着几分郑重与迟疑,看向裴家兄弟:“我祖籍在辽金省青州县,家中人虽由朝廷风光大葬,但我总想着回故土祭拜一番,给家人上柱香,说说这沉冤得雪的消息。只是此去辽金省需花费些时日,定会推迟咱们回杏花村的计划,你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裴惊寒当即摆手,语气恳切:“祭拜家人乃是头等大事,你如今也是咱家的家人了,咱们理应陪你去祭拜的,且婆婆是通情达理之人,肯定会支持。”
裴寂点头,眼中满是理解:“你一家蒙冤这么久,如今沉冤得雪,是该回故土告知一声。咱们今日就跟张大人辞行,备好行囊下午便出发,先去辽金省祭拜,之后再一同回杏花村。”
柳时安闻言眼眶一热,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多谢你们。我原本还怕耽误你们回村,如今有你们陪着,我心里也踏实多了。我去准备些祭拜用的香烛纸钱,你俩帮着跟张大人说一声,咱们下午就动身。”
裴惊寒抬起手想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想到彼此的身份,又把手放了回去:“放心去准备,这边交给我们。”
商议妥当后,裴家兄弟便去了前院拜见张巡抚。
张大人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朱笔,笑着说:“我猜你们今日就该来找我了。”
待听闻柳时安要回辽金省祭拜家人的打算,他当即表示支持,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和一叠路引,递给柳时安:“辽金省那边我已打过招呼,这份文书能让沿途州县照应你们。这几路引是通关用的,免得路上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