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盛了碗温热的豆浆,放了半勺红糖,端到床前:“婆婆,您喝点豆浆暖暖身子。”
张婆婆睁开眼,看着床头的豆浆,又看了看裴寂鼻尖的炭灰,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辛苦我家小宝了。镇上人多,别让你哥跟人起冲突,卖不完也没关系,咱们自己吃。”
“您放心。”裴寂帮她掖了掖被角,“我跟哥都有数。”
回到灶房时,裴惊寒已把豆浆点成了豆腐脑,又切了几块老豆腐,码在木盘里。他把豆腐脑装进木桶,用厚棉絮盖好,再把老豆腐放在担子另一头,挑起来试了试重量,觉得没问题,才对裴寂说:“走吧,早去早回,别让婆婆惦记。”
两人锁好院门,裴惊寒挑着担子走在前面,裴寂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块抹布。
抹布是用来擦碗的,他们卖豆腐这六年来,贯彻干净二字,给客人的碗要干净,才有人常来买。
刚走到村口,就遇上了早起去田里的刘大虎。
“惊寒小子,这是替张婶去卖豆腐?”刘大虎笑着问,目光落在裴惊寒肩上的担子上,“要不要叔帮你挑一段?”
“不用麻烦裴叔,我挑得动。”裴惊寒笑着应道,脚步没停。
裴寂问了声好,又补充道,“婆婆受了凉,在家休息呢。”
“哎呀,怎么不早说。”刘大虎连忙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我家老婆子昨晚烤的红薯,你们拿着路上吃,暖肚子。”
说着就塞进裴寂手里,转身往田里走了。
裴寂攥着温热的红薯,看着裴老大的背影,又看了看哥哥挺直的脊梁,心里暖融融的。
往镇上走的路上,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落在兄弟俩身上。
裴惊寒挑着担子,脚步稳健;裴寂跟在旁边,手里的红薯散发着甜香。
远处的稻田里,已有村民开始劳作,稻浪翻滚,稻香阵阵。
“哥,”裴寂忽然开口,“等我考上童生,咱们就把婆婆的豆腐摊扩大些,开个豆腐铺子,这样您就不用再进山打猎了。”
裴惊寒挑着担子的肩膀顿了顿,随即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期许:“好啊。哥等着那一天,到时候咱们就盖间青砖瓦房,买口更大的磨盘。”
兄弟俩的笑声,混着远处的鸡鸣、近处的鸟叫,在乡间小路上回荡。
第16章
到了镇上街口的老槐树下,裴惊寒熟练地支好豆腐摊,刚掀开棉絮,熟客王掌柜就带着伙计凑了过来:“惊寒小子,今儿张婶没来?”
“婆婆受了凉在家歇着。”裴惊寒舀起一勺豆腐脑,往碗里添着虾皮,“王伯放心,手艺还是老样子。”
往常时候,张婆婆身子不适,都是他和弟弟一块出来摆摊子卖豆腐,早就熟门熟路了。
裴寂帮着把碗递过去,趁机对哥哥说:“哥,我去书铺找周先生了,中午在这儿跟你汇合。”
裴惊寒点头,从钱袋里摸出两文钱塞给他:“饿了就买个包子吃,别省着。”
“你们哥俩都这么大了!”瞧着裴寂远去的身影,王掌柜坐在石凳子上,感慨了句,随后瞧着裴惊寒结实的体格,八卦了句:“听你婆婆说,你今年十五了,可有想过娶亲?”
在这儿摆摊子有些年头,附近的人家都认识兄弟二人。
这年头娶亲,一是看汉子为人,二是看家世。裴惊寒家世清白,没有公婆磋磨,还有打猎的手艺,即使要供弟弟念书,也会有不少人家的姑娘、哥儿看上他。
裴惊寒一边收钱一边卖豆腐一边回答:“娶亲还远着呢。”
他没想过自己成亲的事情,三两句话带过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买起豆腐。
王掌柜瞧他没有这个心思,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买了碗豆浆不紧不慢回了铺子。
裴寂攥着钱往街尾的书铺跑,脚步轻快。
书铺还是六年前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些人气,老先生周文涛在镇上的名声越发的大。
起初,裴寂以为这只是自己向上爬的跳板,没想到是个金大腿,当时,他还感叹道:看来老天爷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