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渊背对着她, 不搭话。
江渝委委屈屈地重复:“夫君,我知错了……”
忽然,黑暗中传来少年低低的一声叹。
——“江渝,我是真的很生气。”
“望仙楼鱼龙混杂,我很担心你。”
江渝一愣,随即垂下眼睛。
—
一直到年关,她的脚才好些。
大雪纷纷扬扬,天气冷得彻骨,为了脚伤好得快,陆惊渊不敢让她出门。
外头军务繁忙,他对她不咸不淡,她也不想主动凑上去示好服软。
她觉得,自上次花楼事后,她和陆惊渊的关系变差了。
——而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废话变得特别少,人也不再聒噪。
江渝总觉得,陆惊渊一定还在生她的气。
有必要吗?!
于是,二人各生各的闷气。
宋仪择婿的事情一直没着落,给了陆成舟可乘之机。
他天天往郡主府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除夕夜,天气冷得让人浑身发寒,京城上下,无一不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绵不断的爆竹声中,江渝抱着汤婆子坐在檐下,盯着外头纷纷扬扬落下的雪发怔。
宋仪裹着一身厚绒狐裘,领口袖口都滚着软蓬的白绒,怀里揣着暖手炉,笑着进院门:“江美人!我来啦!”
江渝一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再也不进陆家门吗?”
上回宋仪在酒楼喝得烂醉,是陆成舟把她抱了回来。
陆成舟自然也生气,二人大吵一架,闹了半个月的别扭。
宋仪放话:二公子,我再也不会进你家门!
被江渝这么一问,宋仪红了脸:“这不是来看你嘛……”
江渝也不拆穿她,随口问:“除夕夜,不和郡主她们一起过?”
宋仪笑道:“我娘特许我出来,为了看你。脚伤好些了没?”
江渝点头。
宋仪感叹:“这陆惊渊把你当宝贝捧着,怕你伤着不许你乱走动,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啊。”
江渝红脸:“别胡说!”
她没敢提自己和陆惊渊都在生闷气的事。
宋仪笑而不语,在檐下坐着。
二人就这样一同看雪,她不禁想起,前世的除夕夜。
——那是陆惊渊音讯全无的第一年。
回忆渐渐涌上。
那时的江渝看着眼前除夕宴琳琅满目的菜,总没有胃口,吃了两口便草草搁筷,起身告辞。
“唉……”
她似乎听见身后有他们难过的叹息,飘散在风里,听不明晰。
明明都有那么久没想过陆惊渊,这个时候偏偏又开始想起他,真是奇怪。
她将披风裹紧了些,看着飘飞如柳絮的雪花,又恍惚起来。母亲对她说过,年纪大了容易恍惚,她才二十五岁,怎么会失神呢?
她记得宋仪脚步悄悄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同坐下,咳了两声:“姐姐也别太伤心,陆惊渊定会回来的。今日除夕,还是吃些东西吧。你瞧,我给你带了花饼。”
江渝勉强笑了:“我怎么会想他,怎么可能想他,这个讨厌鬼。先前便一直在吵,想来想去也是不好的念想,讨厌还来不及呢。”
宋仪皱眉,压低声音:“姐姐就没有想过,再嫁他人?姐姐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就算是二嫁,京城那么多公子也任你挑。”
江渝视线没从雪上移开,对宋仪说,不二嫁。
她死也要守着陆惊渊回来。
这一守,便是两世。
宋仪的一句话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今年元宵有上元千灯宴,我打算拉上陆成舟。你拉上陆惊渊一起去?”
江渝回过神。
好在陆惊渊在,好在所有人都好好的。
那这些天的郁闷和不愉快,也没必要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