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是揣着几分隐秘的期待,期盼自己能多问一句吧。
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想到呢?
不,其实未必是没想过,只是大脑刻意避开了这个选项,连带着心底那点隐约的察觉,也被狠狠压了下去。
潜意识比理智更早嗅到了危机。
可如今终究是知道了,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为他庆一次生?
初拾的脑中钻进来两个小人,长着白翅膀那人梗着脖子,语气诱惑:
“这或许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一起过生辰了,你都决意要走了,留个纪念又有什么不可以?”
黑翅膀的小人立刻反驳:“本就决意离开,走后他定是难过的,何必再让他的生辰蒙上阴影,难不成要他往后每过一次生辰,都要想起你么?”
白翅膀小人瞬间炸毛:“想起就想起!自私一次怎么了?只准他伤害我,不准我伤害他么?”
黑翅膀小人急了:“你还有没有道德!我认识的初拾不是这么自私的人!”
“就自私就自私!再说了,你怎知这不是对他的奖励?”
两个小人在脑中掐作一团,吵得初拾心烦意乱,他怒吼一声:“别吵了!”
小人逐渐淡去。
最终,初拾还是两手空空地回了太子府。
府中静悄悄的,文麟尚在宫中未归,青珩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似是怕他不知今日的日子,刻意提醒:
“初拾公子,今日是殿下的——呜呜呜!”
话未说完,嘴便被初拾伸手死死捂住。
他不说,自己就能当不知道。
他冷幽幽地威胁:“别说,知道么?”
青珩连连点头。
初拾这才松开手,径直往院内走。待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青珩才挠着头喃喃自语:“你这不就代表你知道么?”
墨玄:“......”
好难得,你也有脑子开窍的时候。
初拾进了院子,心头烦乱如麻,索性在院中练剑。
不知练了多久,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文麟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哥哥今日倒是有兴致练剑,要不要我来陪你练练?”
初拾收剑回身,面无表情地说:“不要。你太菜了。”
文麟虽不懂“菜”是何意,却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拒绝。
讪讪道:“哦。”
两人各自回房简单洗漱后,便到了用膳的时候。
餐桌上的菜式与往日并无二致,非要说不同,只桌上多添了一碟菜。若这便是生辰庆贺,未免太过寒酸。
初拾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垂着眼帘不敢看文麟。
先前知晓文麟是太子、决意离开时,他尚能面不改色,甚至虚与委蛇。此刻却连挤出一个笑容都难,心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闷得慌。
席间静悄悄的,唯有杯箸相触的轻响。
忽然,文麟开口,语气稀疏平常:
“对了,哥哥,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初拾心头骤然一紧,惊愕地望着他:他竟打算这个时候说出来?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傻:“什么日子?”
文麟脸上露出“哥哥好笨”的神情,笑意清浅:
“今天是我的生辰啊。”
他真的就这么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文麟抬手击掌,侍女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了进来,面汤上浮着葱花与荷包蛋,香气袅袅。
文麟亲自起身分面,动作自然,脸上带着纯粹的愉悦,仿佛今日当真只是个值得开心、却无需大张旗鼓的普通日子。
初拾望着他眉眼间真切的笑意,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他不生气么?他真的不生气么?
文麟将分好的一碗面推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给哥哥。”
初拾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碗沿,干巴巴地挤出四个字:
“生辰安康。”
“谢谢哥哥的祝福。”
文麟盈盈一笑,重新坐回原位,拿起筷子便要吃面。
眼看他就要低头挑起面条,仿佛真的半点都不介意自己忘了他的生辰,初拾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不生气么?”
文麟抬眸,眼中满是疑惑:“什么?”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