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太子!定是他从中作梗,断了我的耳目!”
盛怒之下,她扬手扫落案上的茶盏、果盘,玉杯瓷碟摔在地上碎作片片。殿内宫人见状,皆齐刷刷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偌大的长乐宫,只剩丽妃粗重的喘息,她眼底翻涌着狠厉的寒光,字字淬着冷意:
“既然太子非要揪着我不放,苦苦相逼,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
黄昏时分,太子府内,初拾前脚刚踏入院门,文麟后脚便自廊下迎来,步履间带着难得的轻快:
“哥哥,好消息,父皇终于处置了荣国公,他撤了荣国公的爵位,几个涉事族人,也都被革职查办了!”
初拾也不喜欢荣国公府,闻言也甚欣喜:“那就好。”
“只可惜,父皇还是顾着丽妃的面子,没想着往深里追究。若真要按律彻查,荣国公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恐怕远不止这些。”
初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心底暗自腹诽:怪不得世家大族拼了命也要把女儿送进宫里做妃嫔,原来是真的有用。
他这念头方起,文麟的目光便似有感应般投了过来。
文麟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洞察的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哥哥此刻是不是在想,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尤其这人若在君王枕畔,便是天大的事,也能寻着缝隙化小、化了?”
“既如此——”
他话头忽地一转,执起初拾的手,柔软的指腹摩挲着他带着茧子的僵硬指节,勾起酥麻。
柔软的眼似泡透了春水,沉润的暖意被裹进一张温软的网里,不动声色地缠绕上来,贴着初拾的皮肉往里收拢。
“哥哥也要把我套牢才好。”
初拾一阵头皮发麻,连带着心口,皮肉,全身心酥了一大片。
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谈恋爱真能跟触电有相同的效果。
老天爷,这还是我这辈子,不,两辈子头一回谈恋爱,你为什么要给我上强度?
他强迫自己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僵硬地道: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文麟掌心一空,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自从上回在山上向他倾诉爱意之后,文麟就感觉到哥哥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这种感觉,倒像是回到了他刚开始知晓自己太子身份之时。
文麟心底流过一丝苦涩,但面上分毫不显,只从善如流地颔首,声音依旧温和:
“好。”
膳桌上,气氛比平日沉寂许多。只有碗箸轻微的碰撞声。
文麟侧目望着身旁人,他早已经不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人时是什么心情,或许是满心狐疑,满腹警惕,然而时至今日,这张脸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头,想来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忘。
“哥哥——”
文麟放下银箸,打破沉默:“哥哥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生辰?”
初拾闻言一怔,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不清楚,我从来不过生辰。”
他本就是爹娘不详的孤儿,幼时在市井漂泊,能活下去已是万幸,哪有什么生辰可谈。
文麟闻言,眼底的温柔又添了几分怜惜,当即道:“那便不算了,我们就以相遇那日,当做哥哥的生辰,好不好?”
初拾闻言嗤笑一声,挑眉看他:“你还会记得相遇那日?”
“我当然记得。”
文麟立刻扬声,脸上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骄傲:“是正月十八。”
初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酸涩与慌乱淡了几分,好笑地道:“你说十八就十八吧,反正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是个日子罢了。”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生辰了?”
文麟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笑得狡黠,语气带着几分小期待:“没什么,我只是想着,若是哥哥的生辰近了,我便能借着生辰的由头,向哥哥讨些好处了。”
初拾闻言,没好气地抽回手,白了他一眼:“按常理,生辰不该是寿星收礼么?怎么反倒成了你讨东西?”
“嗯,那哥哥切记到时候向我讨要礼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方才那点尴尬沉寂总算散去,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又过了一日,韩修远再次传来暗号,初拾如约而至。
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民宅,但宅子下方却有一个地窖,地窖石壁泛着潮冷的水汽,室内只点着两盏油灯,昏黄光影勉强勾勒出简陋陈设,却胜在隐蔽性极佳,是躲避追逃的绝佳去处。
初拾扫过四周,暗自咋舌:韩修远这家伙,不知背地里攒了多少这样奇奇怪怪的隐秘据点。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