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未曾带回。”
“怎么回事?”大理寺卿眉头一拧。
“属下赶到时,荣国公正请大夫为杨宣上药。听闻……是京兆府张府尹与那位初少尹先前登门,不知说了什么,荣国公竟动了家法,将杨宣鞭笞至重伤,如今只能卧床,动弹不得。”
这情形,他自然不能将人带回来。
万一死在狱中,算谁的?
大理寺卿:“......”
这位少尹大人,真是个人才啊!
——
荣国公夫人一身素色锦裙,鬓边珠花未整,眼底还凝着泪痕,哭哭啼啼地说:
“娘娘,你一定要救救宣儿啊!他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浑身是伤,若还要被牵扯进什么案子,怕是性命都要不保了!”
丽妃端坐于软榻之上,一身菱纹宫装衬得她清冷无双,抬手拨开荣国公夫人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
“杨宣就是自作自受!他向来自作主张,目无规矩,我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行事谨慎些,莫要轻易给人留把柄,他偏是不听!”
“便是陛下要处置一个官员,也需寻得恰当由头,按律行事,他倒好,就敢派人行刺,还留了活口在京兆府!这般愚蠢,本就该吃点教训,长长记性!”
荣国公夫人哭得更凶,拽着丽妃的裙摆哀求:“他已经吃过教训了啊!荣国公那顿家法打得他皮开肉绽,如今连床都下不来,气若游丝,总不能真让他就这么没了吧?他可是你亲外甥啊!”
丽妃看着她哭哭啼啼,只觉得心头烦躁,正想开口斥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婶婶也在啊?”
韩修远缓步走入,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温润。荣国公夫人见状,慌忙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强撑着挤出几分笑意:
“修远来了。”
“不坐了,瞧着婶婶和姑姑似是有话要说,那我改日再来叨扰。”
韩修远作势要退,却被丽妃出声叫住。
“不必。”
丽妃冷眸扫过荣国公夫人,语气淡漠:“你的事我已知晓,先回去吧。”
荣国公夫人心头忐忑,却也不敢违逆丽妃的意思,只得躬身行礼退出。
待她离开,丽妃脸上的冷意散去,眉眼间漾开几分柔和,对着殿内伺候的宫女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没有传召,不许进来。”
宫女们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二人。
丽妃起身拉着韩修远的手,引着他坐到身侧的锦凳上,语气温软慈爱:“你怎么突然进宫了?”
韩修远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眉眼含笑:“听闻百芳斋新出了一款云心酥,想着姑姑素来爱吃这家的点心,便绕路买了些,给姑姑尝尝鲜。”
“你倒是有心。”
丽妃望着他,眼底满是宠溺,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韩修远笑着解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酥皮层层叠叠,还透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我爹总说,姑姑就爱百芳斋的点心,甜而不腻,腻得刚好,合着姑姑的口味。”
丽妃拿起一块糕点,放在鼻尖轻嗅,神色忽而染上几分淡淡的忧伤,似是想起了过往旧事。
“姑姑,尝尝。”
韩修远捏起一片云心酥,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
丽妃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韩修远:“方才婶婶过来,是有什么事?”
“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她儿子。”
韩修远:“杨宣这回做得确实过分,无论如何,也不能公然谋杀朝廷命官,还留下人证把柄。”
“谁说不是呢,我今日去御书房探过陛下的口风,陛下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还和太子商议说要好好整治这些目无王法的勋贵子弟们。”
丽妃顿了顿,看向韩修远:“你希望我救他么?”
韩修远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道:
“杨宣是姑姑的亲外甥,能救自然是要救的。只是这事闹得太大,三司会审的旨意都快下来了,姑姑若是贸然在陛下面前开口求情,非但未必能成,反倒会惹陛下心烦,落个偏袒外戚的话柄。”
他顿了顿,握住丽妃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姑姑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姑姑想救,便去做,若是觉得不妥,不救也罢。”
丽妃听着这番体贴的话,神情忽而有些痴痴的,似是被深深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