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家小饭馆门前停下。
文麟这辆马车规制逾常, 随行的十余名侍卫皆骑骏马,佩刀剑, 身形彪悍。这一行人甫一停驻,便引来了整条街的侧目与噤声。
饭馆内, 跑堂的小二看到门外的阵仗,心里“咯噔”一下,非但没感到欣喜, 反而不由自主生出畏惧。这般气派的贵人, 用饭理当去京城最负盛名的大酒楼, 怎会屈尊降临他们这种不起眼的小馆子?
他们不敢上前, 更不敢驱赶, 只能缩在角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陶石青在后院察觉到前堂异样的寂静,疑惑地掀帘走出来,正与迈步进门的文麟打了个照面。
陶石青瞬间瞪大了眼睛,张着嘴:
“文……文公子?”
眼前人虽然长相酷似文公子,但气质截然不同。
眼前人身着锦缎华服,气度凛然逼人,通身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仪。一双眼,只淡淡扫来,便让陶石青膝头发软,不敢直视。
巨大的反差劈头盖脸砸来,砸得陶石青脑中嗡鸣,一片空白。
他震惊失语时,文麟也在打量他。
两个月不见,这少年蹿高了些许,脸颊丰润,有了血色,不再是当初面黄肌瘦的模样。其实并不是陶石青长高了,不过是衣食渐足,身子骨开始舒展罢了。
文麟虽然不喜初拾拿自己的钱去资助他人,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计较,他径自寻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语气平淡:
“店里有什么菜式?”
几个小二噤若寒蝉,无人敢应。还是陶石青回过神来,战战兢兢上前,报了几个家常菜名。
文麟听着,眉头微蹙——没有一样合他口味。
“他喜欢吃什么?”他突兀地问。
陶石青一愣:“他?”
“初拾。”
“初拾?您是说……十哥?”
这话倒让文麟怔了怔:“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陶石青老实点头:“十哥只说他在家中行十,让我叫他十哥。具体叫什么……我确实不知。”
原来此“十哥”非彼“拾哥”。
这人连哥哥的真名都未知晓,文麟心中窒闷,莫名消散许多,语气不自觉地放缓:
“是。他平日来,都吃些什么?”
“十哥不常来,上次……只吃了一碗阳春面。”
“那就也给我一碗阳春面。”
自文麟踏入店中,原本的食客或避走,或匆匆结账离去。转眼间,饭馆里只剩下文麟一位客人,却被数名持械侍卫无声环绕,气氛凝滞。
跑堂的小二心惊胆战地将陶石青拉到后院,压低声音问:“掌柜的,这位客人是何方神圣啊?”
陶石青满脸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文麟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碗清汤素面,味道普通,却也不难下咽。搁下筷子,身旁一名年轻侍卫便放下一锭足色的银子在桌上。
陶石青见状,连忙摆手:“文……客官,这太多了,一碗面不值这些。”
文麟并不看他,只淡淡道:“给你就拿着。”
陶石青还在迟疑,身后机灵的小二已满脸堆笑地将银子牢牢攥在手里——有这锭银子,莫说今日的冷清,便是接下来一月的流水都有着落了。
文麟起身,朝门外走去。即将踏出店门时,他回首一瞥,目光却骤然定住。
方才进来时未曾留意,此刻才看清门楣上的匾额:
明斈饭馆。
那一刻,文麟脑中好似有一道惊雷劈下!
“斈”字并非常用字,而是“學”的异体,多见于避讳或民间俗写。一家饭馆招牌,绝无必要选用如此生僻的字。
前头那个“明”字尚且不知何意,文麟心头却已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这店名,断断不是平白无故用了这个字的。
明斈,明斈。
斈——
青珩正要上马,却见他家主子大步流星地折回了店内,脸色阴沉:
“将饭馆老板拿下。”
青珩虽有一瞬怔愣,但动作毫不迟疑,立即将旁边的陶石青反剪双手制住。
“我问你——”文麟逼近一步,目光如冰锥刺在陶石青身上:“这店名,是谁的主意?”
陶石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眼神闪烁:“是……是我。”
“你确定?这店是你的?店名也是你想的?”
“我,我是老板,店名自然是我想的。”
“那好,我问你,招牌上的‘明斈’两字为何意?”
“就是好学向学的意思,京中读书人众多,取一个吉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