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雅士谷的最后直道,在电视镜头里看似一片平坦的绿茵,可只有身处其中的骑师与马匹知道——那是一堵名为“绝望”的墙。持续不断、角度刁钻的长上坡,对于已全速奔跑两千米的马匹而言,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要承受成倍的乳酸堆积。
这就像在马拉松最后阶段,突然让你去爬一段好汉坡。
赛道上,北川的呼吸沉重如风箱,肺部像吸入一团火,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灼烧感。
“这该死的坡……还没完吗?”
杜菲尔德伏在马背上,脸色凝重如铁。他能感觉到胯下的北方川流正在经历什么——弯道那一下爆发,透支了大量原本用于冲刺的体能。此刻,在这该死的上坡面前,北川的脚步虽依旧有力、频率依旧极快,但原本利落的步伐,已经没法进一步的提速了。
这位五十四岁的老将展现出惊人定力。他没有因领先狂喜,更未盲目打鞭催促,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双手稳稳推着缰绳,用无声的语言告诉搭档:“忍耐,保持节奏。”
身后,7号奇异光芒试图发起追击,里德手中的马鞭已挥舞得如同风车。
但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在那绝望的差距面前,奇异光芒竟跟不上节奏!一个马身……一个半马身……两个马身……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被一点点拉大。
“能行!!”池江泰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奇异光芒掉队了!那可是世界级的马!我们把他甩开了!”
前方无人,后方追兵掉队。那一瞬间,所有日本阵营的人都看到了胜利的幻影。
然而,雅士谷之所以被称为王者的埋骨地,正因这里从不缺剧本的反转。
距离终点还剩下三百米。
就在池江阵营的欢呼声还在喉咙里打转时,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那声音起初只是局部骚动,眨眼间便汇聚成海啸般的轰鸣。
“look at the outside!(看外道!)”
吉田照哉猛地转头,视线越过挣扎的奇异光芒,投向赛道最外侧。
那里,一道闪电撕裂了空气。
5号望族。
欧洲马王。凯旋门大赛冠军。
他终于来了,而且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但今天的望族,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之前的两场比赛中,望族赢马总是优雅的,甚至漫不经心。靳能往往只需推一推手,甚至不用打鞭,望族就能像散步般超越对手。
可今天,那位“优雅的暴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的杀手。靳能的动作幅度极大,整个人几乎在马背上弹跳。距离终点还有三百米时,他就举起了马鞭——
啪!啪!啪!
每一次鞭打,望族的身体都猛地一冲,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恐怖的步幅延伸。
“不一样……”吉田照哉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凝重,“今天的望族不一样了……
北方川流建立的优势实在太大,大到连这位欧洲王者都心生恐慌,不得不提前启动所有引擎,拼尽全力去追赶。
那种加速度肉眼可见地恐怖。前一秒还落后五个多马身,眨眼间就缩短了一个马身的距离。那黑色的身影像一团巨大的乌云,带着压倒性的气势从外道横扫而来,誓要将前方拼命领跑的身影彻底吞噬。
“望族追上来了!!速度太快了!!”
高桥代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距离终点两百米。
其他马匹——奇异光芒、空中神宫、大利波——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被远远甩在镜头边缘。
这片绿色的赛场上,只剩下两个主角。
前方内栏,是深鹿毛色的北方川流。
侧后方外道,是枣红色的望族。
东方与西方的死斗,挑战者与守门人的对决。
“顶住啊!!川流!!!”
坂本的嗓子已经喊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赛道上,北川其实已经到了极限。肺部像着了火,四条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弯道那次加速透支了太多能量,现在每迈一步都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视野开始变窄,耳边的风声化作尖锐的啸叫。
上坡带来的阻力,让他每迈一步都像要撕裂肌肉般痛苦。
“动啊……给我动啊……”
“我是北方川流……我是要赢的……”
他能感觉到侧后方逼近的那股杀气。沉重的蹄声、粗重的喘息,还有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像一座大山轰然崩塌。
“come on!! lad!! fight!!(来吧!!小子!!战斗!!)”
杜菲尔德发出怒吼,老将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左手的马鞭如闪电般落下。
北川那双因疲劳而有些涣散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重新聚焦,燃起名为“根性”的火焰。
他死死咬住牙关,脖颈上青筋暴起。面对望族的逼近,他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反而压榨出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维持住了速度。
“想超过我?没那么容易!!”
两个马身……变成一个马身……变成半个马身……
望族的每一步都像重锤敲击地面,力量感令人胆寒。但北方川流就是不让!他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内栏的领先位置,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