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后鸢戾天问裴时济:“大将军不是位分吗?”
彼时正是午膳时分,大概吃了两口饭,回了点血,大将军想起这茬,于是问道。
裴时济正替他布菜,想了想,揶揄道:“可以是。”
“也可以不是吗?”他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虫了。
“后宫的位分从宝林到皇后一共十个品级,当然现在用不着了,我的后宫就大将军一个位分。”裴时济赶紧在他的饭碗中堆出一座小山,转移他的注意力。
大将军一边移山,一边思考:“他们为什么说后宫不能干政?”
“因为他们是臣,我是君,我权力大,他们人多,如果后宫也能干政,他们就不能联合起来一起欺负我了。”裴时济面不改色说瞎话,喟叹道:
“若非戾天是天人,朕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你不是寡人。”鸢戾天强调道:“你有我,还有母后,还有孩子。”
裴时济失笑:“时人皆恨朋党,时人皆要结党,唯独陛下无党,谁出现在朕身边,能够影响朕的决意,谁就罪该万死,可他们拿你和母后没有办法,所以他们觉得不公平。”
“你又不会被别人影响,你是我见过意志最坚定的人。”鸢戾天不以为然。
“...会的,我也会的...”裴时济原本也以为自己不会,可人非草木,他笑叹一声,握了握他的手:
“不会被影响,那叫刚愎自用,你刚刚骂我了。”
鸢戾天瞪眼,矢口否认:“才没有!”
“就有,除非你把这碗酥酪吃完。”裴时济把碗推到他面前。
“味道怪怪的...”黏糊糊,还有点腥味,鸢戾天一边嫌弃,一边喝完。
朝臣那头,然而嘴仗打输了丢人,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只是很快,他们的注意力被另一桩新闻勾走——
今夏第一波麦收,皇家农庄试验点亩产均超过三百斤,比原先翻了几倍。
因为“蒸汽式双铧犁”的投入应用,耕作面积从原本的三千五百亩扩大到六千亩,生产大队的人数也在这个过程中增加,小型水利的修建速度加快,他们根据神器指导的区田法深耕细作,制造农肥,选育粮种,半年过去,收获喜人。
可以说,过于喜人了。
粮产是社会稳定的根基,消息一经传出,全城震动。
五谷不分的膏梁纨袴就算了,对民生但凡有所涉及的官员都追到宫里、工部、左相府,想尽一切办法要进到皇庄去核实真假。
皇权担保,他们不敢说有假,可那也不像真的啊!
家里的上等良田能亩产个一百五十斤已经是丰收,三百多斤,剩下的一半从哪长出来的?
石头缝里吗?
而且他们知道,那个所谓皇庄生产大队里面大部分都不是专门的佃户,只是雇来的短工,谁家没雇过长短工?
那一个个懒骨头,把土里面的石头捡出来都拖拖拉拉,不情不愿,尤其是短工,更像来你家要饭的了。
他们之前还暗自嘲笑陛下不懂经济,也不懂人心,那什么试验田再搞下去,一准亏光内帑。
所以绝对不可能是生产大队里面那帮吃干饭的短工的功劳,一定是工部专班那什么“蒸汽犁”还有“复合肥”的厉害。
原本,裴时济也是这样想的。
丰收的消息传到宫里,也惊动了太后,他们都顾不上排场,匆匆组好仪仗就往皇庄开去。
【复合肥的使用率还不够高,蒸汽犁只有两台,马力还那么小,一天最多就耕三十亩地,其他地方都要人力和畜力,工厂的产能实在太低了,要是再多两百台,就能有更多的人手匀到水利专班那边,说到底还是冶金那边太拉胯...】
一路上,智脑挑三拣四,似乎对这三百亩的产量很不满意。
对此,殷云容和裴时济反应出奇一致,皆沉默微笑,仿佛神游太虚...亩产三百斤啊,十年前在大晟那里都可以报祥瑞了。
说来也是可怜,即便皇庄,其实荒地也不少,再加上梁皇不修水利,大晟时期,田间亩产甚至不能达到可怜的百斤,即便是南方富庶,但豪强盘剥,逃荒的人也不少,反正打裴时济记事起,就没听说哪家水田能种出两百斤以上的粮食。
是他和殷云容没见识,对智脑所说的这不好那不好都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惶恐——这居然还不好吗?
实在是,很失皇家体统。
“就不能说点好的吗?”听到它把试验点的生产工作批得一无是处,鸢戾天不满了,没看见济川和母后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吗?
【可是正常来说,这种水热条件,亩产六百斤才是标准啊。】今年气候偏暖,雨水也多,智脑气哼哼道,它的运算结果分明显示,六百斤是可以的啊!
【只要有足够的农机,足够的肥料,农药...算了,现阶段搞不了,搞点生物农药可以,人手有些不够,但很多人都参加过永宁的工事,熟练工不少,进度还凑活...】
它噼里啪啦地抱怨,然后吐露自己的计划,好半天,才发现舆驾里没有人接腔,音量一下子小了,终于想起自己打工机的身份,强行谄媚了一把:
【忽略上述诸多不足,多少是有点收获的,万事开头难嘛,而且集体大生产的耕作效率的确比之前提高了十几个百分点,虽然这回借用了非实验区的俘虏劳动力,但生产方式是统一的。
之后我们专班一定会再接再厉,继续努力,为皇庄粮产提升添砖加瓦,下一步我们计划是通过远缘杂交培育高产小麦,当然四抗麦种的培育也在同步进行...以上,就是我们皇庄农业专班的下阶段任务安排,陛下,请您训示。】
裴时济突然紧紧捏住鸢戾天的手,惹得鸢大将军侧目,见他微笑恬然,从来凌厉的双眸泛着三月春阳般的暖光,温声细语道:
“就这么办吧。”
智脑爽利地诶了一声,却听他下一句声音更加温柔:
“惊穹辛苦了,你的专班还缺人吗?徒弟够吗?哦对了,你的聚能充电装置升级的怎么样了?需要什么人什么东西,尽管说来,戾天有身孕,不能送你上天,但放在纸鸢飞上去可以吗?朕即刻着工匠制作大纸鸢,还有你披在手甲上的外衣,有想要更换的款式吗?”
裴时济居然叫它惊穹!
智脑何曾受过这种待遇,机芯不由一阵乱抖,抖得差点漏电,有些惶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