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昌混迹官场多年,自然全部看在眼里,甚至平日里关爱秦观更甚,私下叮嘱薛夫人萤雪斋一应生活用品断不可短缺,秦观平日喜欢什么东西都尽力满足。
他并不知道尹东海起了让薛雪凝照顾秦观后半生的心思。
他只知道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既然他已投入恒王一党,能将同样身居高位的尹东海拉入同盟,自然胜算更大。
薛永昌很清楚,尹东海掌枢密院,能调动文官武将,可尹东海向来嫉恶如仇,厌烦党争,平日里树敌不少,除了皇帝很少把人放在眼中,想要拉拢难于登天。
可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
如今尹芳舟在薛府养病,尹东海也算欠他薛家一个人情。
最重要的是,自从薛雪凝大病一场之后,薛永昌又请了几个道家来府上询问情况。
那些道士们皆说:薛雪凝命格贵不可言,乃是天旺,旺亲友,旺家业,旺国昌,唯独克己。要想破解就必须再找一个同样天旺克己命格的人,互相旺,才能破解。否则就算一朝康复,难保他日又会犯克生病。
这样的人很不好找,也很好找。
因为此命格之人必定出自大富大贵之家,且必定身弱易疾,甚至缠绵病榻,而尹芳舟恰好就是这个命格。不论怎么看,把尹芳舟留在薛府都是薛永昌最好的选择。
尹芳舟在薛府养病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薛、尹两家,就只有一个昭武将军府了。
先前太后有意封将军府独女姚静秋为公主,去尧国和亲,结果后脚出了尧人京中刺杀事件。
杨书柏受伤,尹芳舟受惊,还连累了几个无辜百姓,到底惹了民怒。
即便是太后,一时之间也不好再下令大招旗鼓要姚静秋去和亲了,也算是间接遂了姚静秋的心愿。
只是前线战报一日日送往京都,十万火急。
原本所有人,都寄希望于昭武将军姚国忠能如当年一般勇猛,镇守边关,保佑启国安宁。
可边关一道密报,彻底打碎了京都表面的宁静:
「昭武将军重伤,性命垂危,恳请陛下即刻增兵支援。」
第24章
这天薛雪凝下朝回来,秦观就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秦观最近喜欢坐在亭中赏湖,又觉得红鲤鱼太过普通,薛雪凝便差人买了十来条红白锦鲤楼兰放入池中。
池塘水面上种满了荷花,一到夏天整个水面几乎都被掩盖住。薛雪凝怕他看不见鱼儿游动,又让人清出三分之一的地方,供鱼儿晒太阳。
两人坐在湖心亭看雨,秦观说午膳想吃醉虾,薛雪凝神色平静,顺着他的话答应:“好,等下吩咐小厨房去做。”
却并不像以前那样和秦观说上许多,只是垂着眼睛看向池水,瞧着那些抢食的鱼儿出神。
秦观觉得他敷衍,面上却不显。
整个人懒懒倚在亭子里,掀起眼皮督了薛雪凝一眼,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喂鱼食:“夫君似乎有心事。”
薛雪凝抬眸,看着秦观温和道:“观观何出此言?我不过是想着醉虾吃多了胃里发寒,你又酒量浅,须再让他们备一些醒酒暖胃的热汤才行。”
“那自然好。”
秦观笑眯眯地喂完了鱼,两只藕白色的双臂搭在栏杆,把下巴垫在手臂上,整个人趴着看鱼,十分惬意:
“我最近在家里,闲来无事翻看《幽明録》,上面写一个叫文翁的人,有天看见一棵大树,说自己要能把斧子砍到这棵树的一丈八尺处,上天就该让他做俸禄二千石的官。夫君,你猜猜结果如何?”
薛雪凝从容道:“《幽明録》是志怪小说,自然写得不是寻常事,我想文翁后来一定心想事成,不仅把斧子扔到了要砍的地方,还做了大官。”
“哎?”秦观小声叫了起来,回头含情瞪了他一眼:“你分明是看过,还故意装作不知道哄我高兴。”
薛雪凝也不掩饰,反而伸手捏了一把他柔软白嫩的脸蛋,将书中原文一字不缺说出来:
“翁先祝曰:‘吾若得二千石,斧当著此处。’因掷之,中所欲一丈八尺处。后果为郡。”
“观观,你这本书是从我的书房中找到的,我怎么会没读过?”
“好吧,说的也是。”
秦观不满地看他,揉着脸道:“自古读书人为求达官显贵的赏识,做了无数干谒诗来表达经世致用的抱负。这文翁挥斧,本质上也只是举荐自己的一种手段而已。”
他们二人从相识开始,向来只论风花雪月。
许多时候,薛雪凝几乎都忘了身为枢密使之子的秦观,也是被其父一手栽培长大,从小就饱读诗书,精通世事人情。要不是因为得了心症,不能像他这样劳心劳力,说不定也会参加会试走上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