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见秦观之前,薛雪凝从未对夫妻之事有过什么想法。
他不是重欲之人,不像许多公子房中从小就有伺候的人。
启国民风开放,不仅类似衡园的瓦舍勾栏很多,男人之间互相喜欢结成契兄弟也是寻常。薛雪凝其实什么都清楚,只是从未想过涉入其中。
到了夜晚,寝榻之上。
薛雪凝抚摸着秦观如绸缎般柔软的乌黑长发,听着耳边睡着的浅浅呼吸声,漫不经心地想着:
古人常说人生幸事无非四种,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今揽着怀中一片温热柔软时,他才后知后觉古人之言并非全无道理。
也许……真如萧梓逸以前所说,是他从前太过不解风情。
想起萧梓逸,薛雪凝心底微微波动。
现在彻底冷静下来,虽然还是不认同对方,但毕竟同窗好友那么多年,即使一时政见不合,也不至于彻底老死不相往来。
之前答应了他们七夕夜游,还没说几句话就突发了尧人刺杀事件,他和萧梓逸并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话,在众人前依然维持着平日友好的氛围。
说到底,梓逸本性不坏……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正巧秦观睡得半梦半醒,发觉灯影晃眼,床旁还留了一盏落地灯未熄,不由抬头眯眼趴着看向薛雪凝,声音含混着鼻音好似撒娇一般:
“夫君,怎么还未睡?”
“这便睡了。”
薛雪凝如往常一般低头吻了他的发,轻声哄道:“继续睡吧,乖。”
“嗯。”秦观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几下,又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薛雪凝抱着秦观,心中微微叹了一息,习惯当真可怕。
若尹芳舟病好之后,是否还会记得……
罢了。
薛雪凝熄了蜡烛,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观观如今是病了,他不该趁人之危,与之亲近。
即便是私心悦之,也该等观观病愈之后,他不介意到时候再多花些时间与他相处,重新认识对方,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这段时间,薛永昌和薛夫人也来见过秦观几次,送了不少补品到萤雪斋来,私下里都十分惋惜,感叹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生了病。
尹东海和薛雪凝也请过几个名医来家中诊治,说辞也和杜先生大差不差。
毕竟当初秦观是头部被刀鞘击中才导致昏迷的。
大夫们无非说病人有心症,不能再受过分惊吓,只能顺着病人的想法先把身体养好,等待脑中瘀血慢慢散去,也许有恢复如初的可能。
是以,秦观在薛府养病的日子被无限期延长。
薛雪凝没丝毫不耐烦,反而对秦观更加珍重怜爱。
好几次尹东海下午来到府中探望,都看见薛雪凝正陪着秦观喂鱼,两人坐在亭中有说有笑。
因为秦观身体病弱不耐暑热,薛雪凝特意让人搬了一鼎青铜冰鉴放置亭中解暑,还特意命人千里去寒山之北的阴泉底,寻得招凉珠新做了一串手链给秦观戴上,远远看去真如一对琴瑟和鸣的恩爱璧人。
便是尹东海这个做父亲的,扪心自问,也难做到对秦观如此细心爱护。
薛雪凝越是尽心照顾,尹东海越是生出几分愧疚来。
他起先爱子心切,先入为主觉得薛雪凝是导致秦观昏迷的罪魁祸首,总想着要让薛雪凝付出代价,如今却真正敬重起薛雪凝的人品作风。
倒是真有岳婿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之感。
尹东海心里清楚,自己年纪大了,未来还有几年能陪在秦观身边还未可知。
这些年他帮皇帝做事得罪了不少人,等他百年后,秦观身边无人可仰仗,就算留下再多积蓄,秦观守着偌大的尹府也无疑稚子抱金过市,人人都会想来分一杯羹。
况且秦观自己体弱多病,需要人时刻照顾,根本难以支撑家业。
他观察许久,薛舍人如今连升数级,深得荣宠,又家世显赫,人品贵重。
倘若这两人朝夕相处中,薛雪凝当真起了心思,愿意一辈子照顾秦观,倒是了却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桩心事。
尹东海对薛雪凝的态度,不知何时有了非常微妙的转变,平时在朝廷之上也开始对薛雪凝也多有帮衬,只是不算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