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土地公傩面,不就是他之前在摊贩那边没看上的那顶么,怎么又兜兜转转戴到了薛雪凝的脸上?
只怪莲城太小,低头捡个芝麻都会撞见想见的人。既然薛雪凝已经站在这里,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个人自然就是萧梓逸、杨书柏、焦南宇、陆祺他们了。
敲锣人最后重重敲了一下:“请小姐抛绣球!”
绣楼的门被打开,几个丫鬟走了进去,围观的人都在楼下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芳容。
屋内,姚静秋簪钗满头,穿着一身明红色孔雀羽织金妆花纱长袍对镜端坐着,眉眼低垂,双手拢袖垂在腿上,真正好似一位从小被娇养阁中的大家闺秀。
丫鬟惴惴不安问道:“小姐,真的要抛吗?官家成亲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有江湖女子才喜欢比武招亲或抛绣球选夫,要是待会抛到了乞丐、鳏夫的手上,又或是被哪个孩子老人捡了去可怎么好?”
姚静秋淡淡道:“但凭天意。”
丫鬟低低惊叫一声:“小姐!”
姚静秋站起来,整理好身后曳地的长裙,眼神坚定:“即使嫁给乞丐,我也不会听从太后的安排出嫁尧国。边境那边刚传来战败的消息,他们就急着求和,宫中没有适龄公主,太后就要封我为安宁公主,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安宁,安宁,莫不是用她一人屈辱换天下安宁?
一听此言,丫鬟垂泪道:“您受委屈了,等将军回来,我们一定能……”
近几个月边疆战事连连告急,尤其这十几天,战报几乎一天一封。
尧军来势汹汹,不同以往每隔一两年的骚扰试探,像是有备而来。
启国修生养息多年,早已惯了安逸享乐,国内兵力并不充足。若是昭武将军都不能赢战,其他良将更是一个也无。
此时此刻尧国要求嫡亲公主下嫁,也难怪太后着急。
启国一共三位嫡亲公主,最小的凤阳公主三年前也已经嫁人,宫中并无合适人选。尧人又说若无公主,可封姚静秋为公主前往和亲,这便是蓄意污辱了。
可她父亲曾是太后救命恩人,又镇守边关多年,身有数功,不过败了一场,皇家就这样卸磨杀驴,实在寒了沙场将士的心。
还好,这个消息暂时没有传出皇宫。
姚静秋抬起下巴,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告诉丫鬟,也像在对自己说:
“太后懿旨明天一早就会到将军府,父亲远在数万里外的费城,即便快马加鞭也要月余,我没有时间了。父亲一辈子镇守边疆,杀了无数进犯的尧人,我不能让他变成一个笑话!”
言已至此,几个丫鬟俱是流泪叹息,不敢再劝。
姚静秋走出屋外,声音轻轻没入风里。
“只恨我是女儿,不能一辈子留在沙场。”
“终是要回京都的。”
绣楼下,人头攒动,无数人伸出双臂等着接住绣球。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可不止有女人有,自古男人向上爬的名利心更盛。昭武将军府就这一个独女,谁娶了她可谓天大的福气,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姚静秋闭上眼睛,双手捧起彩绣龙凤球朝天一掷。
球中填充的豆粟、棉花籽、小麦种子撞来撞去,楼下人群也随着球抛出的方向挤成一团。
绣球到了最高点开始急速下坠,楼下顿时“哎哟”“哎哟”你踩了我我踩了你的叫喊声不断。
秦观正觉着有趣,不想眼看绣球就要往自己这个方向飞来,转身就要躲开。
忽然一个高大男人半路飞身而出截球。
薛雪凝忽然道:“南宇,你看这人似乎不像启国人。”
焦南宇半掀起二郎真君傩面,仔细分辨:“倒像是……尧人?可近期战事频繁,并没有尧国使臣来莲城拜见,难道是混进来的细作?”
杨书柏性子急躁,一把扯下鬼面金刚傩面,跳了上去:“尧人?要娶我们大启的官家小姐,那不是乱了套!管他是不是,先跟我过两招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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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今日七夕,杨书柏本就喝了酒有几分薄醉,他一向喜欢舞刀弄枪,难得遇到个身手不错的对手,瞬间来了精神势要与对方争个高低。
绣球一会到男人手上,一会又被杨书柏抢去,两人打得你来我回,分毫不让,连同一旁的花灯摊子和酒旗都遭了殃。
普通百姓见他们打得激烈,都害怕被误伤,纷纷四散开来。
秦观也离得稍微远了些,依旧混迹在人群中。
那陌生男人不像其他人戴着傩面,而是半截银面具,仅仅遮住下半张脸,难怪被人一眼看出来眉眼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