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都跪了下来,慌乱道:“公子,若是老爷知道定会责罚我们的,您身体不便,若无人在身边,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秦观轻笑回头睨了一眼,眼底冰冷:“好了,我心中有数,若再啰嗦,本公子现在一样可以责罚你们。”
他生得太过漂亮,哪怕随意做一个表情,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看得丫鬟们纷纷噤声红了脸颊。
虽然心里着急,可她们都知道秦观平日张扬跋扈的性子,害怕惹得他心症发作,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夜幕很快降临。
街上闹哄哄,叫卖声,欢笑声融成一片,到处都是人。
秦观独自顺着人流往街中心走,看见一个商贩正拿着一顶傩面,四面吆喝:“傩面,傩面,卖漂亮的傩面囖——瞧这上好的漆彩!都来看一看!”
那是一只红脸的土地公傩面,笑眯眯的,憨态可掬,光是看着都有几分喜气。
商贩见秦观盯着土地公傩面看,立即笑着招呼:“小公子带一个走吧,只要二十文钱。”
七夕未婚男女带傩面算是一种传统,传说第一个摘下对方面具的人,就是今生今世的良缘。
秦观自然不信这个,但不妨碍他买一个,为他的境主制造一点初遇的小浪漫。
秦观挑了一下眉:“那个我不喜欢。”
他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摊位,伸手从最高处摘下一个青面獠牙的雷公傩面,微笑道:“这个凶神恶煞的,才像我。”
那商贩满脸错愕,似乎想不通这么漂亮的小公子为何说话如此奇怪。
“不用找了。”
秦观却已经解开荷包,扔一两银子过去,戴上面具离开了。
越往里走,敲锣的声音越响。
“铛铛铛——”
“今儿七夕,昭武将军府嫡小姐抛绣球选夫,抢得绣球者,即为新郎!”
「昭武将军府嫡小姐?不就是姚静秋么?」
秦观想起了那位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奇女子,顿时停下脚步来看向绣楼。
果然楼上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七八个丫鬟穿着榴花红裙站在门口,门窗紧闭,窗户上都贴着画着龙凤呈祥的明纸,明黄的烛光从纸后透出,隐隐可见一个人影坐在屋中。
他记得姚静秋之前非薛雪凝不嫁,听说薛雪凝喜欢诗词后还特意入了女子学堂,如今怎么肯绣球招夫?
虽说启国重文轻武,可姚静秋好歹是昭武将军府独女,婚事到底不该如此潦草。
算了,先看看热闹再说。
敲锣人高声喊道,手中锣声不停,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吉时到——”
“铛——铛铛——铛铛铛——”
“鞭炮笑,喜事报!喜鹊枝头喳喳叫,千金小姐上花轿,少年英才姻缘到,伉俪情深千年好,且看这绣球往哪儿抛!”
在绣楼两边高挂的鞭炮被人噼里啪啦燃点的瞬间,众人都欢笑着鼓起掌来:
“好!”
“快请小姐出来吧!”
秦观嫌站在楼下太吵太挤,正想换到对面的昌明楼上坐窗边继续看热闹,谁知看见几青年被推推嚷嚷挤了进来。
这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傩面具,有青眼龙王,白面二郎真君,也有类似秦观戴得那种吓人的鬼面金刚。
“哈哈哈哈!你可不许跑,到底看清是谁接了绣球再说。”
“就是就是,一年一度的七夕节,有什么比绣球招亲更有意思,这姚小姐要是真得了好姻缘,你也不必再担心太后赐婚了!”
尽管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可这么多日朝夕相处,秦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的人是谁。
那人一身素锦,穿着并不算醒目,唯独腰间系了一根三指宽的鎏金嵌珠白玉带饰,勾勒出宽肩细腰的身姿,任由漫天月色清辉落满衣裳。
不是薛雪凝,又是谁。
此刻他被几个人拉在中间,脱不得身,像是有几分纵容的无奈。
唯一不伦不类的,是他头上戴着的那只红脸土地公傩面,两只眼睛笑眯眯的,双颊圆如寿桃高高鼓起,一脸和蔼慈祥。
秦观第一次觉得薛雪凝看起来傻乎乎的,忍不住在面具下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