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
晏琢的手指插进少年的发丝里,轻轻梳理着,眼神有些茫然,“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有个名字的。”
这个回答太敷衍了,晏琢自己也知道。
果然,埋在她膝盖上的脑袋动了动。紧接着,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的哭声爆发出来。
“哇——!!!”
不是那种嘤嘤嘤的假哭,也不是那种抽抽搭搭的啜泣,是嚎啕大哭。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来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如履薄冰,全都顺着眼泪流干一样。
谢听寒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就是把我当个玩意儿……呜呜呜……”
“我那么喜欢你……我想把什么都给你……你却连个名分都不给我……”
“我好惨啊……我是全天下最惨的alpha……”
晏琢被这高分贝的魔音贯耳震得有点发懵,手足无措地拍着少年的背:“别哭了……不是……怎么哭得跟个烧水壶似的?”
哭着哭着,晏琢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s级alpha的体质摆在那,再加上之前也只喝了几杯低度数的果啤。按照那个代谢速度……
这小混蛋的酒,应该早就醒了吧?
晏琢眯起眼,低下头,审视着怀里这个还在“哭打鸣”的家伙。
虽然声音很大,虽然眼泪也是真的,但是……那种抱着她腰的手劲儿,还有那种趁机往她怀里拱的熟练动作。
哪还是那个晕晕乎乎的小醉鬼?
“谢听寒。”
晏琢冷静地叫了一声。
怀里的人没反应,继续:“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醒了就别装了。”晏琢无情地拆穿。
哭声戛然而止。
谢听寒僵硬了一秒,然后慢慢,一顿一顿地把头抬了起来。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尖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但是那双眼睛,虽然还有些水雾,却是一片清明。
没错,她早就醒了。
酒劲过去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就在晏琢拿着手机拍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恢复了八成神智。
但她不想停下来。
借着最后那点酒意,借着刚才那股撒泼的劲头,她把清醒时绝对不敢说的话、绝对不敢流的泪,全都宣泄了出来。
“……我没装。”
谢听寒吸了吸鼻子,有些尴尬,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我就是想哭。我心里难受不行吗?”
她以为晏琢会生气,会推开她,或者像个严厉的家长一样训斥她“无理取闹”。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麻烦精?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声叹息。紧接着,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将她用力地拥进了充满栀子花香的怀抱。
“哭吧。”
晏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酸涩,“哭出来就好了。”
她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打嗝的少年,视线却慢慢模糊了。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谢听寒的后颈上。
两辈子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又错开。
上辈子的谢听寒,那个即便在收到病危通知书时,也只是沉默的笑了一下的女人;那个在被自己逼婚时,冷笑着说“随便你”的女人。
那个谢听寒,从来不会哭。她是一块被淬炼过无数次的钢,坚硬,冰冷,哪怕断裂了也不会发出声音。
晏琢曾以为那是强大。
现在她才明白,那是死寂。因为心已经死了,因为觉得无论怎么挣扎、怎么示弱都没人会在意,所以连哭泣的本能都退化了。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家伙会撒娇,会耍赖,会为了不存在的情敌吃醋,会因为委屈而哭得惊天动地。
她是鲜活的,是热烈的,是有血有肉的。
“真好啊。”
晏琢把脸埋在少年的头发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那个谢听寒……确实不在了。”
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个逝去的灵魂告别。那些沉重的过往,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烟消云散。
在这里的,是她的小寒。
是被她宠着、爱着,可以肆无忌惮地哭泣,也可以放声大笑,全新的谢听寒。
“……姐姐?”
感觉到脖颈上的湿热,谢听寒慌了。她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晏琢怀里退出来,去看看她的脸。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刚才声音太大吵到你了?还是我把鼻涕蹭你衣服上了?”
谢听寒急头白脸,抬手就想用袖子去给晏琢擦脸,“别哭啊……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闹了……”
“噗。”
看着少年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晏琢破涕为笑。
她抓住谢听寒乱挥的手,把自己的脸颊在少年的掌心里蹭了蹭。
“本来就是你的错。”晏琢红着眼眶,声音还有泣意,却板起脸,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看你,我的妆都哭花了。我的衣服也是,全是你的眼泪。脏死了。”
谢听寒愣住,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晏琢。
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晏总,不是完美无缺的名媛,也不是强势的保护者。
此时此刻的晏琢,眼角微红,头发有些凌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娇嗔和埋怨。像个被宠坏的小姑娘,对自己喜欢的人发脾气。
好可爱。
谢听寒的心脏像被泡进了热水里,又被羽毛狠狠地挠了一下。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那些关于“替身”的纠结,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了。
什么“前任”,什么“白月光”。
死人怎么可能见过晏琢这副模样?
死人能让晏琢在她怀里这样撒娇吗?
不能!
只有活着的、在这里的、被晏琢抱着的自己,才拥有这一刻的晏琢。
这就够了。
“对不起嘛。”
谢听寒咧开嘴,露出了傻乎乎又满足的笑。她大着胆子,反手扣住晏琢的手指,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衣服脏了我给你洗。妆花了……花了也好看。姐姐最好看。”
“油嘴滑舌。”晏琢瞪她,却并没有挣脱那个怀抱,反而放松了身体,靠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我是认真的。”
谢听寒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格外专注。她看着晏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cathere,我不问那个人的事了。”
“就算我是替身也好,是克隆人也好,哪怕是你的一场梦也好。”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反正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能抱着你的,是我。能听你说话、给你擦眼泪的,也只有我。”
活人是赢不了死人的。
谢听寒自嘲地想,但我不需要赢过那个人。我只需要活得更久。我会一直一直陪着晏琢,把她以后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占满,让她没空去想那些过去的人和事。
“晏琢,我才会是笑到最后的,最爱你的人。”
晏琢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这番话太幼稚,也太霸道。
但她喜欢。
这才是她的alpha。不纠结过去,不畏惧将来,只有把当下攥在手里的狠劲。
“好啊。”晏琢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少年的眉眼,“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我的时间可是很贵的。”
“我有!”
谢听寒立刻表态,“我很能干的!而且我也很有钱……虽然那些钱是你给的,但我会赚更多的!”
说到赚钱,谢听寒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想起了之前的计划,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很久,却一直没敢说出口的计划。
现在,既然窗户纸都快捅破了,既然连这种“替身”的狗血戏码都演完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姐姐。”
谢听寒稍微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晏琢:“等我们回了星港,我想申请提前毕业。”
晏琢挑眉:“这么急?你才十一年级。”
“学分我都修满了。那些课对我来说意义不大。”谢听寒语气笃定,“升学指导老师说,只要我愿意,不管是fit还是星港大学,随时可以递交申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直到明年秋天的一年空窗期,就当是gap year,我想去你那里。”
“去晏成?”晏琢问。
“对。”
谢听寒点头,眼神灼灼:“我想去晏成实习。就像你说的,从一个项目跟起,好好学习,熟悉真正的商业事业。。”
“我想从助理做起,或者进那个战略部。我想看看你每天都在面对什么,想知道怎么才能帮你分担压力。”
“我想……”少年握紧了晏琢的手,“我想尽快长大,长到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