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好。”把人按在沙发上,晏琢拧了热毛巾,慢慢地给这个醉鬼擦脸。
“别哭了。”晏琢柔声哄着,“眼睛都肿了,明天会变丑哦。”
谢听寒乖乖仰着脸,任由晏琢擦拭。温热的毛巾很舒服,姐姐的手也很温柔。可是酸涩的感觉,就像是柠檬味的信息素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都怪你……”谢听寒抽抽噎噎地指控,“都是因为你……我以前、以前不这样的。”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晏琢哭笑不得,顺着她的话说,“怪我不该让你喝酒,怪我不该带你去打牌。”
“不是因为那个!”
谢听寒一把抓住了晏琢给她擦脸的手,借着酒劲,不管不顾的盯着晏琢。
“怪你……怪你对我太好。”
谢听寒哭唧唧的抱怨,还不忘解释:“以前、以前我没这么娇气的。我妈妈走的时候我没哭,被赶出门……我都习惯了。”
晏琢的手顿住了,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是啊,上辈子那个铁石心肠的谢听寒,确实是不哭的。因为没人会给她擦眼泪,哭了也没糖吃。
“可是现在……”
谢听寒把晏琢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顺着晏琢的手背往下流,烫得人心慌。
“你给我买衣服,带我滑雪,还给我那么多钱……你让我觉得,我是个宝贝,是有人要的。”
“可是、可是你又不要我。”
少年的声音哽咽破碎:“你看着我的时候,明明在看别人。你喊‘谢听寒’的时候,也是再喊另一个人!”
“晏琢。”
谢听寒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眼神里全是控诉:“你骗我。”
晏琢的身体猛地僵硬,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她心虚的不敢看谢听寒。
“你说……你说我是你的家人。你说我们有缘分。”谢听寒吸了吸鼻子,酒劲让她的逻辑混乱,却又直指核心:“大骗子。”
“你是在透过我看谁?是你那个死去的前任吗?还是什么不能说的白月光?”
“我不是替身!”
谢听寒吼了出来,吼完了又委屈地缩成一团,“呜呜呜……我才不要当替身……你就是骗我……你这个渣o……”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呜呜呜……渣o……大骗子……”
谢听寒抱着丝绒抱枕,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哭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如果光听声音,还以为她是刚刚被抛弃的上个世纪苦情剧女主角。晏琢哭笑不得, 这孩子心里到底压了多少事啊?
但回想昨晚在雪地车上, 自己被信息素混乱弄的神志不清, 大概、似乎、也许是真的把心里那个名字念叨出来了。
‘你是我的谢听寒吗?’
‘不像……’
这种话对于一个没有完全建立安全感,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来说, 杀伤力确实太大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谢听寒扔开抱枕,扑倒晏琢身上, 死死攥着晏琢的衣摆, 像怕一撒手,眼前的人就会变成泡沫飞走。
平素冷淡的脸被酒精烧的红彤彤,少年老成的劲儿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相只有一个”的侦探式执着, 只不过这侦探是个大舌头。
“那个谢听寒……”谢听寒打了个嗝, 痛心疾首:“一定和你很配吧?”
“她是不是比我高?比我成熟?是不是还会开战斗机?还是个商业奇才?”
晏琢本来还在心虚, 听到这一连串的排比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 看着喝醉的谢听寒,手指有些发痒。
“开战斗机?亏你想得出来。”
晏琢伸手,食指在苹果似的脸颊上戳了一下。手感极好, 软乎乎的,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弹性。
“唔……”
谢听寒被戳得歪了歪头, 却不肯躲, 反手抓住了晏琢作乱的手指, 紧紧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蹭了蹭,“你看……你都笑了。你一定是想起那个‘前任’了。”
“晏琢, 你好残忍。”
少年吸了吸鼻子,逻辑突然跳跃到了硬核科幻频道:“我想过了。你那么有钱,又有那么多我不认识的厉害朋友,那个weber博士看我的眼神也像看小白鼠……”
她瞪圆了眼睛,得出了结论:“其实我是克隆人吧?”
晏琢:“……哈?”
“绝对是!”
谢听寒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甚至带上了几分悲壮:“真正的谢听寒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是得了绝症?你为了留住她,就用了那种禁忌的技术……现在的我,只是拥有她基因的复制品,对不对?!”
但是……替身?克隆人?
晏琢看着眼前把鼻涕眼泪都蹭在抱枕上的小醉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
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科幻大片?
自己做自己的替身?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闭环,甚至是神学问题。
晏琢要是现在跟她解释:“其实你是上辈子的你转世投胎来这辈子的”,估计谢听寒能直接当场报警,想法子找来精神科医生给她看病。
没法解释。
“好啦……”晏琢无奈地叹口气,坐到沙发边上,手指在红扑扑的脸蛋上又戳了一下。
“……你戳我干嘛?”谢听寒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地持续控诉,“你是不是想趁我喝醉了,把我也送去那个……那个秘密实验室?”
“什么实验室?”晏琢被她气乐了,干脆两只手捏住小脸蛋:“你这是看科幻片看傻了?”
“就那个……专门制造前任的实验室……”
“我知道有那种技术……像《生化危机》那样,我不听话了,你就把我销毁,再换一个更像她的……”
“嘤嘤嘤……我不想被销毁……姐姐……”
晏琢:“……”
天上地下各路神佛啊。
谁能想象,上辈子一言不合就敢跟空头对赌,这辈子为了保护她,敢在雪夜里开车冲上山的s级alpha谢听寒,居然会发出这种声音?
这简直是……简直是,太犯规了。
少年像家里那只受了委屈就扒着主人嘤嘤的cky一样,抱着自己的手不放,嘴里哼哼唧唧的。巨大的反差,击中了晏琢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然后,她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来,小寒,看着镜头。”
晏琢坏心眼地把镜头怼到谢听寒面前,“把你刚才那个‘嘤嘤嘤’再来一遍?要是表现得好,我就不送你去实验室了。”
谢听寒这会儿脑子不太清醒,听到不送去实验室,立马精神了。她努力睁大那双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对着黑洞洞的镜头,特别真诚、特别委屈地又来了一嗓子:
“嘤……”
“噗哈哈哈——”
晏琢终于没绷住,手机都快拿不稳了,笑倒在沙发靠背上。
屏幕里的少年傻乎乎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因为酒精作用,皮肤泛着诱人的粉色。明明是个极具攻击性的s级alpha,此刻却软得像一摊就要融化的柠檬香草冰淇淋。
“你还笑……”
谢听寒见她笑了,胆子又大了起来。她扑腾了一下,半跪在地毯上,双手扒着晏琢的膝盖,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控诉。
“你就是渣o!始乱终弃!既然有了那个……那个谁,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我招惹你?”晏琢挑眉,收起手机,“是谁抱着我不放,哭哭啼啼?”
“是你带我回来的!”谢听寒大声反驳,眼泪又要下来了,“你给我买衣服,带我吃好吃的,还、还亲我……”
提到那个亲吻,晏琢的气势弱了一分:“亲一下怎么了?”
“我冤枉啊~我那不是为了安抚你吗?再说,只是碰了一下嘴唇,又没有……”
晏琢夹着嗓子,矫揉造作的逗谢听寒玩,但谢听寒明显不买账。
“碰了一下也是亲!”
谢听寒不干了,把头埋在晏琢的膝盖,声音闷闷的,像是地底传来的呜咽:“姐姐,我们到底算什么啊?”
这个问题按下了静音键,热闹戏谑的氛围,突然冷却下来。
晏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算什么?
她在心里问自己。
家人?当然是。
恋人?没有正式的表白,没有确立关系,甚至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疯狂试探。
情人?太轻浮了。
伴侣?还太早。
她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活了两辈子,她在商场上能把合同条款里的每一个字都抠得清清楚楚,却唯独没法定义她和谢听寒此时此刻的关系。
这是她所希冀的,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生死的羁绊。但也因为太过沉重,在这个十六岁活生生的少年面前,显得很难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