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谅、畏惧、敬重、憎恨、忠诚、反叛……这样矛盾而纯粹的心理,超越一切现实规定的道德伦理标准,却真实存于一个人的心中。
或许正如晏书所言,他并不适合写作。
人不是程序运转的机械,规则束缚了行为,却永远无法控制人心。
若这个故事不是由他掌笔,或许真的会有另一个不同的结局。
他险些摧毁了所有人。
悔悟之余,是强烈的求知欲——原主为什么会救下赵璟?又为什么会为了赵璟欺瞒太后?
他有预感,这些遗失的记忆会再次打破他对这群人的认知。
如果故事是在自己停笔后开始扭转,在赵璟生死一线、短短不过数息的时间内,一定发生了一件让原主决心铤而走险的事。
想到此处,他眸光一闪,彻底从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而这之间,也不过只是几个喘气的空隙罢了。
首先,当时在场的三个关键人物里,不论叶芷知与不知,他都不想再把她牵扯进来;宋随太聪明、也太了解原主,多说多错,自己决不能贸然问他,还是徐徐图之为好,排除这二者,眼下赵璟是唯一一个可以问的人了。
其次,如果找回这些记忆,他或许也会找到对付赵璟的法子,至少比此刻无头苍蝇般的示好有用。
那么,要…试探他么?
“我适才见到未儿了。”话一出口,他猛不迭抓住男人的手臂,逼着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赵璟眼角一抽,但见他脸色煞白、满目悲郁,一时间竟也没好意思出言讥讽。
见状,宋微寒更加卖力:“我第一次见她,是我入京的那一日,她藏在人群里,一个劲地盯着我看,她……”
赵璟好心提醒:“她是在找我。”
宋微寒:“……”
下一刻,他凄惨一笑,喃喃道:“看来,最先入戏的是我,幸好是我,幸好是我。”
见他如此,赵璟果真不再说话了。
“只可惜,我一介庸人,自以为能救下所有人,却未曾想落了这么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说到此处,他眼圈一红,半张着唇吐出一口气,任由这团白雾遮住二人的视线,咬牙哽咽道:“你告诉我,我真的做对了么?”
“放心,这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男人冷冽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果然!宋微寒强按住狂跳的心,垂下脸犹自苦闷道:“可是,我永远失去她了。”
还未等他继续演下去,一只手突然扣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生生抬了起来:“但你可以拥有我,你赚了。”
宋微寒:“……”
赵某人的手渐渐向下,梅开三度:“你的心跳得好快。你眼巴巴跑到我面前做戏,莫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罢?”
宋微寒猛地将人推开,撇开眼不去看他:“你胡说什么。”
赵璟托起脸,似笑非笑道:“难道不是?不然你抓我的手做什么,还那样看着我?”
宋微寒顿时语结,他这分明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怎么到赵璟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了。
正当他思索着如何反驳之际,却意外对上他促狭的目光,骤然如临深渊,人也惊醒了。
试探不成,居然还被耍了。
他抿直唇,迅速沉下心,虽说没问出关键信息,但至少赵璟肯定了他的猜想。
所以,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原主甘愿舍弃唾手可得的胜利?饶过赵璟这一次,可就不一定再有机会弄死他了。
赵璟见他迟迟不接话,挑眉追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宋微寒闷声闷气地回他:“你又何必作弄我,我不提她就是了。”
赵璟这才收起姿态,满含笑意的眼却冷得如同一块寒冰:“最好如此。”
这边宋微寒久思不得后,干脆暂时放下了疑问,转而进入正题:“赵璟,你认为逍遥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璟双睫微敛,大大方方地审视着他,似乎想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里寻出他真正的意图:“怎么突然提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