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开始报名了,大家踊跃报名,晚了项目都被抢没了。”杜海龙又看向沈佑诚,“诚哥,今年添加了3000米你要参加吗?”
沈佑诚摇摇头“1000米吧,还要参加接力,3000在接力前面,有点吃不消。”
一周下来,大部分项目都报满了,就剩下3000米长跑,没几人愿意参加。
体育委员只能求没报名的同学参加了,段斯年就是其中一个,体委看着他细胳膊细腿的,“我有点良心不安…”
段斯年摇头“没关系,就这一次而已。”
沈佑诚对此毫不知情,他手肘半屈着垫在脸颊下,侧脸线条被窗外漫进来的柔光勾勒得愈发利落清隽。睫羽长而密,垂落时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是天生的淡色,此刻微微抿着,呼吸轻柔。
段斯年看向他,攥着手机,指尖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呼吸放得极轻,将镜头对准那截优越的下颌线,又悄悄调整角度,把窗外飘着的几缕云絮也框了进去。
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却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心事,飞快按灭屏幕,揣进兜里时,耳廓已经泛起了一点热意。
晚上回到家,段斯年照旧和段奶奶聊些校园日常,打过招呼后进入房间。
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下午偷拍的照片看了一会,深吸口气走向阳台的画架前,对着照片开始作画。
第7章 微澜与晚风
段斯年好像回到15岁的那个夏天,蝉鸣聒噪得像要掀翻屋顶,攥着医院的缴费单,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他的母亲是江南女子,眉梢眼角浸着水乡的温润,素日里最爱临窗作画,纸上画着竹林,总带着几分清新的气息。
父亲在诊室被一名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持刀砍伤,送医后虽经全力抢救,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那条救人无数的性命。
场景猛然变换
母亲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颤,颜料在纸上划出长长一条。
她没哭,只是脸色霎时白得像纸,紧接着便捂着胸口缓缓倒下,心脏骤停的警报声,刺破了画室里的宁静。
段斯年猛然惊醒,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额角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喉间泛起一阵难言的干涩。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却又带着一丝彻骨的凉。
原来又是梦。
月光透过窗帘打在少年的身上,他缓缓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翌日,段斯年起床把阳台的画收好,纸上颜料已经干了,画上睡着的人很好看,侧脸很优越。
段斯年盯了半晌,或许一直都看不腻。
—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梦,段斯年比往常更沉默。
往日里,哪怕是沉默,指尖也会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或是望着窗外的云发会儿呆,可今天,他连眼睫都懒得抬一抬,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冰壳裹住,连呼吸都透着股沉滞的意味。
沈佑诚兜里揣着刚买的葡萄味棒棒糖,他把糖往段斯年眼皮子底下一递,指尖故意在对方胳膊上轻轻戳了戳,声音扬得全班都能听见:“段小年,赏个脸?尝尝甜不甜,甜的话,算我投喂你的。”
见段斯年没动静,他也不恼,反倒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对方的耳廓,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勾人:“啧,今天怎么蔫儿了?昨晚偷摸干嘛去了,伤心了啊。”
说着,他干脆把糖剥开,仗着身高优势,微微俯身,非要把糖递到段斯年嘴边,眼底的笑意亮得晃眼:“张嘴,啊——乖。”
段斯年听话张嘴吃下糖,糖在舌尖慢慢融开,那股甜来得快,却不黏腻,带着点通透的凉,从舌尖漫到舌根,又轻轻坠进喉咙里。
见他把糖吃下,沈佑诚伸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力道拿捏得刚好,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味道:“行了,别耷拉着个脸了,哥看着都心疼。”
过了半晌,段斯年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却比上午那副死水般的沉寂,多了点活气。
沈佑诚捏捏他的后颈,带点诱哄的意味“要不要跟我说说为什么伤心?”
段斯年手微微攥紧:“放学送我回家。”
沈佑诚轻轻笑了一声:“好,那我就当一回护花使者。”
——
走出校门,两人并肩同行,暮色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段斯年的脚步放得极慢,书包带被攥得发白,指节都泛着青。
他垂着眼,盯着脚下砖缝里冒头的野草,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我的父母是在同一天去世的,父亲是被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砍伤,失血过多。”
“母亲是听到父亲死去的消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我怎么做都没办法救她。”
“昨晚我心血来潮画了幅画,晚上我就梦到那天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