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在姜桐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被混乱吞没。
他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朝姜桐扑过来。
姜桐被扑倒在地,后脑勺撞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阮靖压在他身上,手掐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狂乱和攻击本能。
“阮靖……!”姜桐艰难地喊他,“是我……姜桐……”
就在那一瞬间,姜桐拼尽全力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他一只手按住阮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抑制剂。
阮靖挣扎起来,力气大得吓人。
姜桐几乎压不住他,好几次差点被掀翻。
“阮哥!”他大喊,“你清醒一点!是我!”
他盯着姜桐的脸,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姜桐趁这个机会,一把抓起抑制剂。
阮靖又开始挣扎,手抓在姜桐的手臂上,立刻留下几道血痕。
姜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松手。
“别怕,”他轻声说,“马上就好。”
他找准位置,把抑制剂推进阮靖的身体。
阮靖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然后,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整个人软下来,倒在姜桐怀里。
姜桐大口喘着气,抱着他,不敢松手。
姜桐低头看阮靖——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上全是汗,眼睛半睁着,瞳孔慢慢收缩,眼神从涣散变得……变得不一样了。
那目光很覆杂,像是想记住什么,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然后,在姜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阮靖抬起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几乎没有用力。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几秒。
但姜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阮靖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慢慢浮现的笑意,看着那笑意里藏着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几秒鐘后,阮靖闭上眼睛,彻底昏了过去。
姜桐抱着他,楞在原地。
门口,一群人目瞪口呆。
顾凌云的下巴快掉到地上:“我……我没看错吧?”
解忱玉淡定地翻了个白眼:“你没看错。
段景煜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年轻人,挺猛。”
戚锦程职业习惯发作,开始分析:“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人在意识模糊状态下做出的行为,往往反映的是潜意识深处最真实的渴望。所以这个吻说明——”
“说明什么?”顾凌云凑过来。
“说明阮靖潜意识里很想亲姜桐。”
“……”顾凌云无语,“这还用你说?”
人群后面,姜斐站在那里,脸色覆杂。
他看着房间里抱着阮靖的姜桐,看着阮靖昏过去之前那个吻,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阮靖追在张羽叡后面跑的样子,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男朋友的样子,时不时找借口接近张羽叡的样子……
还有后来阮靖开始“偶遇”姜桐的样子,每次看姜桐的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笑……
他原以为阮靖已经放下了。
只是目标从他男朋友换成了他弟弟。
姜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记账。
房间里,姜桐终于回过神来。
他把阮靖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
姜桐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看着阮靖的睡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角还残留的那一点弧度。
然后他想起刚才那个吻。
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结结巴巴地冒出一句,“他是不是……是不是意识模糊……乱亲的?”
门口,一群人沉默地看着他。
顾凌云一脸“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解忱玉扶额,不想说话。
余逸尘想说什么,被夏驰川按住了。
宣沐清笑得眼睛都弯了,轻轻说了一句:“小傻子。”
只有戚锦程认真地回答他:“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意识模糊状态下,人的行为确实可能不受控制。但通常不会做出完全陌生的行为,而是会放大潜意识里已有的冲动。所以——”
“所以什么?”姜桐楞楞地问。
戚锦程看着他,叹了口气:“所以你高兴就好。”
他低头看着阮靖,看着那张安静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了半天,最后给自己找了个答案。
应该不算吧。他那个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就是……就是随便抓个人亲一下?对,一定是这样。
但他没註意到,自己一直握着阮靖的手,没有松开。
门外,张羽叡匆匆赶来。
他冲进房间,看到地上的阮靖和旁边的姜桐,先是一楞,然后迅速蹲下来检查阮靖的状态。
“抑制剂打了?”他问。
“打了。”姜桐点点头,“按照你说的位置。”
张羽叡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没事了。他睡一觉就好。”
他抬起头,看到姜桐手臂上的血痕,皱起眉:“你受伤了?”
“没事,”他摇摇头,“不疼。”
张羽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覆杂。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谢谢你,姜桐。”
“谢什么,”姜桐挠挠头,“他是我……他是我们同期啊。”
张羽叡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阮靖,忽然笑了一下。
张羽叡站起来,招呼人把阮靖抬到床上。
姜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张羽叡耳边小声问:“大嫂,他这样……多久了?”
“我是说,”姜桐的声音更小了,“他是不是一直忍着?明明很难受,也不说?”
“他是实验体。”他轻声说,“从小被训练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
他看着床上的阮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的眉头。
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原来那些笑、那些调侃、那些若无其事,都是忍出来的。
不是为自己,是为阮靖。
他想,以后要多盯着他一点。
那天晚上,姜桐没有走。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阮靖床边,守着。
有人劝他回去休息,他摇头。
有人说明天还有训练,他摇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阮靖平稳的呼吸声。
姜桐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的人,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着手臂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血痕,看了很久很久。
手没有移开,就这么放在姜桐的头发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夜,很长,也很短。
第二天早上,姜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阮靖靠在窗边,端着杯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姜桐楞楞地看着他,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眼睛又变回那副什么都藏着的样子。
“你……”姜桐张了张嘴,“你好了?”
“托某人的福,”阮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死成。”
姜桐瞪他一眼“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忽然凑近,看着姜桐的眼睛。
姜桐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仰。
阮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轻声问:“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我记得什么?你乱亲人的事?”
“对啊!”姜桐理直气壮,“你当时意识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不就是乱亲吗?”
“怎、怎么?不对吗?”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好看,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对。”他说,“你说得对。意识模糊,乱亲的。”
姜桐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他就说嘛,肯定是乱亲的。
阮靖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姜桐一眼。
姜桐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什么,我们不是同期吗?”
阮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姜桐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跳下床,追出去:“哎你等等!你早饭想吃什么?我请客!”
阮靖停下来,等他追上。
窗边,姜斐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背影,表情覆杂。
张羽叡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看什么?”
“看那个小兔崽子。”姜斐幽幽地说,“以前天天黏着你,现在改黏我弟弟了。”
张羽叡失笑:“你还记着呢?”
“记着呢。”姜斐揽住他的腰,“这本账,我记一辈子。”
张羽叡靠在他怀里,笑着说:“幼稚。”
姜斐低头亲了他一下:“就幼稚。”
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